我紧握着手中的劳动仲裁告知书，看着老板满脸笑意地推过来那份8年合同。
"小李啊，你们夫妻俩这么踏实，公司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老板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8年合同，稳定收入，多好的机会！"
妻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昨天刚刚拿到的那份劳动仲裁告知书，正静静躺在我的内袋里。
年终奖只有1万2，而同事们都是12万——这个巨大的差距，让我们在沉默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01
三年前，我和妻子同时进入这家公司。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不久，两个人都是985毕业的硕士，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公司是一家快速发展的互联网企业，老板年轻有为，经常在全员大会上画大饼。"跟着公司一起成长，未来都是股东！"他总是这样激励我们。
我在技术部门做算法工程师，妻子在产品部做产品经理。两个人的基本工资都是2万，在这个城市算是中等偏上的收入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工作很认真。我经常加班到深夜，为了优化一个算法模型，可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妻子也是如此，为了一个产品需求，她会反复和开发团队沟通，确保每个细节都完美。
那时候我们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公司一定会看到我们的价值。年终奖、晋升、股权激励，这些都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第一年年底，我拿到了8万的年终奖，妻子拿到了7万。虽然不算特别高，但我们还是很满足的。毕竟刚入职第一年，能有这样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用这笔钱付了房子的首付，在距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那时候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我们在新房里规划着未来，甚至开始考虑要孩子的事情。
第二年，公司业务快速扩张，我和妻子的工作量都增加了很多。我负责的算法项目成为公司的核心技术，妻子负责的产品线也成为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
我们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直到第二年年底，我的年终奖只有6万，妻子的只有5万。我们有些疑惑，但老板解释说公司在投入期，大家都要共克时艰。
那时候我们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看着公司一天天壮大，办公区域不断扩张，员工人数从最初的几十人增加到几百人，我们觉得暂时的收入减少是可以理解的。
02
第三年开始，一些细节让我们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是办公室的座位安排。新来的同事，那些学历不如我们、经验不如我们的人，却被安排在更靠近核心区域的位置。而我和妻子，逐渐被边缘化到角落里。
然后是会议。重要的项目会议，我们经常不被邀请参加。有时候是会议结束了我们才知道，有时候是在会议进行中途被匆忙叫去，坐在最边角的位置。
最明显的是工作内容的变化。我原本负责的核心算法项目，逐渐被拆分给其他同事。妻子负责的重要产品线，也开始有其他产品经理介入。
我们的工作越来越边缘化，做的都是一些重复性的、技术含量不高的事务性工作。但工作量却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要协调各种杂事，我们比以前更忙了。
那段时间，我和妻子经常在回家的路上讨论这些变化。我们想不明白，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还是公司的策略发生了调整。
"也许是公司在培养新人，让我们带带他们。"妻子总是这样安慰我。
"对，可能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我也这样安慰自己。
但内心深处，我们都感觉到了一种不安。那种被边缘化的感觉，就像慢慢被推向悬崖边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掉下去。
年中的时候，公司进行了一次组织架构调整。我被调到了一个新成立的"创新实验室"，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的部门。妻子被调到了"用户体验部"，同样是一个边缘部门。
我们的直属上级变了，汇报路径变了，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变了。从核心员工，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员。
03
真正的冲击来自于第三年的年终奖。
1万2，这是我拿到的数字。妻子也是1万2。我们看着银行的到账信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第一年的8万，到第二年的6万，再到第三年的1万2。这样的断崖式下跌，让我们彻底惊醒了。
更让我们震惊的是，我们无意中听到其他同事的议论。
"今年年终奖还不错，我拿了12万。"
"我也差不多，11万多一点。"
"听说老张拿了15万，技术岗位就是香。"
12万！我们听到这个数字时，简直像被雷击中一样。同样是在这家公司工作三年，同样是硕士学历，同样是核心技术岗位，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那天晚上，我和妻子坐在客厅里，面对面地坐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房贷每个月8000，生活费每个月5000，再加上其他各种开支，我们的收入刚好够维持基本生活。
而那些拿12万年终奖的同事们，可以轻松地去旅行，可以换新车，可以考虑学区房。我们呢？我们连生孩子都不敢考虑，因为根本养不起。
"是不是我们哪里得罪了公司？"妻子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们一直很努力工作，从来没有违反过公司的规章制度。"
那一夜，我们都失眠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三年来的种种变化，我们终于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被区别对待了。
但是为什么？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们心里，让我们寝食难安。
04
带着这个疑问，我们开始悄悄调查。
我找了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小王喝酒。几杯酒下肚，小王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李，说实话，你们夫妻俩确实挺倒霉的。"小王摇摇头，"你们不知道吧，公司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什么规定？"我紧张地问。
"夫妻同在一家公司的，发展空间会被限制。"小王压低声音，"老板担心夫妻俩联合起来对公司不利，所以会故意压制。"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我们被边缘化的原因。不是因为我们能力不行，不是因为我们工作不努力，而是因为我们是夫妻。
"那为什么当初要同时录用我们？"我不解地问。
"当初公司缺人啊，而且你们确实优秀。"小王叹了口气，"但是后来公司稳定了，这些潜规则就出来了。说白了，就是要拆散你们，让其中一个离职。"
这就是真相。我们被当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被故意边缘化，被故意压低薪酬，目的就是逼我们其中一个离职。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妻子。她听完后，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们这三年的努力，都是笑话。"她哽咽着说，"我们像傻子一样，还在期待着公司的认可。"
那一刻，我们的心彻底凉了。但同时，我们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公司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
我们开始搜集证据，准备为自己的权益而战。
05
证据搜集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三年来，我们保存了所有的工作邮件、项目文档、工作记录。这些材料清楚地显示了我们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成果，也记录了我们被逐渐边缘化的过程。
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薪酬歧视的确凿证据。通过各种渠道，我们了解到了其他同事的薪酬情况，发现了明显的不公平待遇。
同样的职级，同样的工作年限，其他人的年终奖是我们的10倍。这样的差距，已经不能用个人能力差异来解释了。
我们咨询了专业的劳动法律师，律师听完我们的遭遇后，非常确定地说："这是典型的就业歧视案例。你们完全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就在我们准备申请仲裁的时候，公司突然有了新动作。
老板主动找到我们，满脸笑容地说："小李，小张，你们夫妻俩工作这么踏实，公司决定和你们签订长期合同。8年合同，保证你们的工作稳定。"
8年合同！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老板的用意。这是想用长期合同把我们绑死，让我们无法轻易离职，也无法追究之前的不公平待遇。
"老板，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我平静地回答。
"考虑什么？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老板有些诧异，"你们不会是想跳槽吧？现在外面的就业形势这么严峻。"
那一刻，我真想把内袋里的劳动仲裁告知书拿出来拍在桌子上。但我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走出老板办公室，我和妻子径直走向了劳动仲裁委员会。
下午3点，我们从仲裁委员会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刚办理好的劳动仲裁告知书。阳光洒在告知书上，我们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第二天上午，老板再次找到我们，笑容比昨天更加灿烂："怎么样？考虑好了吧？8年合同，这可是公司对你们最大的信任。"
我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我缓缓地伸手进入内袋，那份劳动仲裁告知书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这个决定性的时刻...
06
我从内袋里拿出那份劳动仲裁告知书，轻轻放在老板面前的桌子上。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拿起那份告知书，眼睛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薪酬歧视...工作内容不符合岗位要求...故意边缘化员工..."他念着告知书上的关键词，声音越来越低。
"老李，老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老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愤怒和不解，"公司待你们不薄啊，现在还要给你们签8年合同。"
"老板，您心里清楚公司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平静地说，"同样的工作，别人12万年终奖，我们只有1万2。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区别对待。"
妻子也开口了："三年来，我们从核心员工变成边缘员工，从重要项目负责人变成打杂的。您真的觉得这是正常的人事调整吗？"
老板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最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调查了很多同事的薪酬情况？"
"我们有这个权利。"我回答。
"好，我承认，公司确实对夫妻员工有一些...特殊考虑。"老板终于说出了实话，"但这也是为了公司的稳定发展。你们应该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被歧视？理解被故意压制？"妻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用三年的青春和努力，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理解'？"
07
仲裁过程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准备充分的证据让仲裁委员会很快认定了公司存在就业歧视的行为。
公司被要求支付我们三年来的薪酬差额，总计60万元。同时，还要承担我们的精神损失费和法律费用。
更重要的是，仲裁结果会被记录在案，对公司的信誉造成影响。
老板私下找过我们几次，想要和解。他承诺给我们补发部分年终奖，也愿意调整我们的工作岗位，甚至提出可以给我们升职。
但我们都拒绝了。
"老板，不是钱的问题。"我在最后一次谈话中对他说，"是尊严的问题。您可以不喜欢夫妻同在一家公司工作，可以在招聘时就说明这一点。但您不能先录用我们，然后用这种方式逼我们离开。"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妻子补充道，"公司选择了歧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仲裁结果出来后，公司内部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很多员工开始重新审视公司的管理制度，也有一些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同事开始为自己的权益发声。
我们没有在公司继续工作，而是选择了离职。拿着仲裁赔偿金和这些年的积蓄，我们有了重新选择的底气。
08
半年后，我们都找到了新的工作。
我进入了一家外企做技术总监，妻子在一家创业公司担任产品副总裁。我们的收入比在原来公司时高了很多，更重要的是，我们重新找回了工作的尊严和价值感。
最让我们欣慰的是，那家曾经的公司在我们的仲裁案例推动下，修改了内部的管理制度，取消了对夫妻员工的歧视性规定。后来听说，还有几对夫妻员工也通过法律途径维护了自己的权益。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劳动仲裁告知书就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我们被困三年的牢笼，也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尊严不是别人施舍的，而是自己争取的。
每个人都有被公平对待的权利，当这个权利被侵犯时，法律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我们用三年的时间学会了隐忍，用一份仲裁告知书学会了反击。这或许是我们人生中最宝贵的一课：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价值，永远不要放弃为正义而战的勇气。
今年春节，我们终于可以安心地讨论要孩子的话题了。我想，我们会告诉孩子这个故事，告诉他什么是公平，什么是尊严，什么是为自己的权利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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