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再慢点,这底下好像有东西。”

2014年的秋天,北京圆明园的大宫门遗址上,考古队的张中华死死盯着河道里的一滩黑泥,呼吸都甚至有些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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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分钟前,一名工人的铲子“当”的一声,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家伙,那个声音沉闷又厚重,不像石头,更不像那些常见的碎瓦片。

大家伙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铲子下去,竟然把一段沉睡了150多年的“断头”公案,给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01 河底的硬骨头

这事儿发生在圆明园大宫门的御河遗址,说白了,就是当年皇帝进园子时经过的那条护城河。

干考古这行,看着光鲜,其实跟在工地搬砖没啥两样,尤其是清淤这活儿,枯燥得能让人怀疑人生。你想啊,这河道干了几百年了,底下全是烂泥、枯树枝,还有历朝历代留下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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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张中华带着考古队已经在这儿耗了好久。每天的任务就是把河道底部的淤泥一层层刮开,还要瞪大眼睛找里面有没有指甲盖大小的文物碎片。

那天下午,太阳挺毒,大伙儿都在闷头干活。河道底部的土层分好几层,最上面是黑泥,中间是黄沙泥,最底下才是大颗粒的鹅卵石。

挖到最底下那层鹅卵石的时候,有个工人的铁铲子突然顿住了。那种手感很奇怪,像是铲到了铁坨子上,震得手腕子发麻。

“这啥玩意儿啊?这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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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人骂骂咧咧地用脚踢了踢那块淤泥,又用铲子拨拉了两下。随着黑泥被拨开,一个不规则的大家伙露出了冰山一角。这东西看着就像个巨大的黑松露,或者是哪个冬天被扔进河里冻硬了的大咸菜疙瘩,黑不溜秋,裹得严严实实。

周围几个人也没当回事,都以为是以前建筑留下的废铁构件。毕竟圆明园被毁了那么多次,废铜烂铁多了去了。

工头喊了一嗓子,让人把这东西起出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走过去,弯下腰准备把它搬开。这一上手,两人的脸色立马变了。其中一个哼了一声,眉头皱成了“川”字,说这玩意儿邪门,看着不大,怎么死沉死沉的,跟坠了铅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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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泥疙瘩”终于被抬到了岸边的塑料布上。

大伙儿围着它转了几圈,谁也没看明白这是个啥。表面坑坑洼洼,全是胶泥和腐烂的水草根,有的地方还结了硬壳,用手扣都扣不动。当时现场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这别是当年八国联军留下的炮弹吧?

但张中华凭着多年的直觉,觉得这东西不对劲。它的重量密度太大了,绝不是普通的石头或者一般的铁器。

这东西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车,跟着一堆从河里筛出来的碎瓷片、烂木头一起,被拉回了文物修复实验室。那时候,夕阳斜照在圆明园残破的石柱子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谁也不知道,车上这个不起眼的“脏东西”,马上就要让整个考古界炸锅。

02 这种洗法,没见过

到了实验室,这“泥疙瘩”并没有立马显露真身。

清理文物这活儿,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尤其是这种从河底淤泥里捞出来的金属器物,你不能上来就拿刷子猛刷,更不能用水冲,搞不好就把表面的脆弱层给弄坏了。

工作人员得用专门的药水,配合着软毛刷和竹签,一点一点地软化、剥离上面的泥垢。这过程就像是给一个流浪了多年的乞丐洗澡,得先把那层厚厚的“盔甲”给卸下来。

起初几天,那泥掉得慢得让人心焦。洗出来的水全是黑汤子,带着股腥臭味。那“泥疙瘩”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黑乎乎的,看不出一点花纹。

洗到第三天的时候,负责清洗的小张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在清理“泥疙瘩”边缘的一块硬结时,竹签子稍微用力挑了一下。随着那一小块泥皮的脱落,在那黑色的底色下,突然闪过了一道光。

不是铜锈的那种暗绿,也不是铁锈的红褐,而是一抹刺眼的、纯正的金光。

小张当时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招呼大家过来看。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那一抹金色显得格外的扎眼,就像是黑夜里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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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发现,让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原本大家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下全都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大家都意识到,这哪里是个废铁坨子,这分明是个裹着泥巴的金娃娃!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手一抖,就在这宝贝上留下一道划痕。

随着泥垢一层层褪去,这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它有着弯曲的线条,有着向外张开的凸起,还有着复杂的纹饰。

等到半个月后,最后一点顽固的污渍被清理干净,这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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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实验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摆在工作台上的,是一个金光闪闪、神气活现的象头!那长长的鼻子向内卷曲,两根象牙尖锐有力,大耳朵贴在两侧,眉眼之间刻画得那叫一个传神,甚至能从那眼神里看出一股子皇家的威严和安详。

最让人叫绝的是这层皮。在阴冷潮湿的河底埋了150多年,在脏水里泡了这么久,它身上的鎏金竟然没有一点脱落,也没生锈,拿软布轻轻一擦,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鎏金铜象首”。

张中华站在旁边,看着这宝贝,手都有点微微发抖。这不是一般的物件,在清朝,大象那是“太平有象”的寓意,只有皇帝的宫殿里才能摆。这东西的出土,直接证明了大宫门当年那是何等的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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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拿命换来的金光

看着这尊金灿灿的象头,你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手艺。

那个年代没有电镀技术,要想让铜器穿上一层“金衣”,还得万年不掉色,那用的是“鎏金”工艺。这技术,说白了就是拿命换来的。

工匠得先把黄金敲碎,加热熔化,然后按照比例倒进水银里。金子一见水银,就跟糖化在水里一样,变成白色的泥膏,这就叫“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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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工匠得拿着这金泥,一点点涂在铜器表面。涂抹均匀了还不行,还得放在炭火上烤。这一烤,水银受热蒸发,变成气体跑了,金子就留在了铜器表面。

这过程听着简单,其实凶险得很。水银蒸发的那股烟,那可是剧毒。古代的工匠为了做出这等精品,往往年纪轻轻就因为汞中毒落下病根,甚至丢了性命。

但这工艺做出来的东西,那是真绝。金层和铜胎咬合得死死的,哪怕过了几千年,只要不被物理刮蹭,那金色依然能亮瞎眼。

圆明园这颗象头,就是这种工艺的巅峰之作。你看它那皮肤的纹理,那耳朵上的褶皱,哪怕是被淤泥封存了这么久,依然清晰可见。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给这象头鎏金的工匠,那绝对是内务府造办处的顶级高手,用的金料也绝对是足赤的真金。

但越是看着这精美的工艺,大家心里的那个疑问就越大。

这象头后面,有四个整整齐齐的小孔。这很明显是卯榫结构,用来连接身体的。也就是说,这东西本来不是个独立的摆件,它是一个巨大铜象的一部分,只是个脑袋。

那身子呢?

这么大个御河,考古队后来把底朝天都翻了一遍,连个铜渣子都没找着,更别说那庞大的象身了。

这就奇怪了,一个好好的大象摆件,怎么就剩个脑袋躺在河底,身子却人间蒸发了?

这里面的事儿,细想起来,能让人后背发凉,也能让人气得牙痒痒。

04 那一天的混乱

咱们把时间线拉回到1860年10月。

那一年的秋天,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英法联军像一群饿狼一样冲进了圆明园。这帮强盗,那是看见什么抢什么,只要是值钱的,统统不放过。

大宫门作为圆明园的正门,里面的摆设肯定是最先遭殃的。这尊鎏金铜象,当时肯定就摆在大殿最显眼的位置,寓意着“天下太平”。

强盗们冲进来,一看这大家伙,金灿灿的,眼睛都直了。但是这东西太大了,又是实心铜的,死沉死沉,想整个搬走,谈何容易。

咱们可以脑补一下那个画面:

那时候园子里到处都是火光,喊杀声震天。几个外国兵,甚至可能还雇了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哼哧哼哧地把这尊大象往外抬。

他们要把这东西运过大宫门前的御河桥。那桥面本来就不宽,再加上兵荒马乱的,人挤人,车挤车。

走到桥上的时候,或者是太沉了抬不动,或者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甚至可能就是单纯的手滑。

“哐当”一声。

可能是为了减轻重量,他们暴力拆解了这尊大象,毕竟那年代的人只认金子不认艺术;也可能是搬运途中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反正结果就是,这个象头从身子上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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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重的象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咚一声滚进了河里,溅起了一片巨大的水花,然后迅速沉入了厚厚的淤泥之中。

那帮强盗看着掉进河里的象头,估计也犹豫了一下。但那个时候,满园子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宝贝,谁也没工夫为了一个沉进水底的脑袋去跳河摸索,更何况那河里还不知道深浅。

他们抬着那个更值钱、更重、金子更多的象身子,扬长而去。

那个象身子后来去哪了?

这事儿根本不用猜。大概率是被运回了欧洲,或者就在北京城里被当成废铜烂铁给熔了。毕竟对于强盗来说,艺术价值是个屁,只有化成金银才是真金白银。那些年,多少好东西就是这样被毁掉的,变成了一块块没有灵魂的金条银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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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这个倒霉掉进河里的脑袋,因为被淤泥给封存了起来,躲过了那场大火,躲过了后来的八国联军,也躲过了几十年的战乱和动荡。

它就在这冰冷的河底,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

它听着上面的脚步声从嘈杂变安静,听着炮火声远去,听着这片废墟上长满了荒草,又听着游人的脚步声慢慢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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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50多年后,那把铲子“当”的一声敲醒了它。

05 烂泥里的赢家

这事儿说起来,真有点讽刺。

那些被精心打包抢走的宝贝,如今要么流落在国外的博物馆里,成了人家的镇馆之宝,咱们中国人想看一眼还得买票,还得忍受着那种屈辱感;要么早就消失在历史的熔炉里,连个渣都没剩下。

而这个被遗弃的“残次品”,这个当年强盗们眼里的“累赘”,却在咱们自家的泥土里睡了一百多年大觉,完完整整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当它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身上的金光依然能刺痛人的眼睛。那厚厚的鎏金,那是老祖宗的手艺,用的是真金白银,更是那一丝不苟的匠心。它就像个证人,从河底爬上来,虽然没说话,但把当年的事儿全给抖搂出来了。

现在,这尊鎏金铜象首静静地躺在圆明园的展柜里。每一个走过它面前的人,都会被那抹金色给震一下。

看着它,你仿佛能看到当年圆明园的辉煌,也能看到那场大火的惨烈。它身上的每一寸光芒,都是历史的见证。

有些人,有些事,当年看着是赢了,把宝贝抢走了,把园子烧了。但时间是最公平的审判官。那些抢走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甚至成了他们永远洗不掉的罪证。

而那些被埋没的,被遗忘的,只要根还在,魂还在,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惊艳世人。

就像这尊象头,它虽然没了身子,但它的头颅依然高昂着。

它好像在说:你们能抢走我的身子,能烧了我的家,但有些东西,你们永远也抢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这片废墟,等着我的后人把我挖出来,干干净净地洗把脸,堂堂正正地受万人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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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咱们留下的,最有力的回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