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1亿元诈骗金额,3400余起案件,至少一条人命。这些数字在判决书中显得冷静而克制,却足以勾勒出一段长期游离于法治边缘的现实图景。2026年1月3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对缅北徐老发犯罪集团作出一审判决,这起案件的意义并不止于对个别罪犯的量刑,更在于它第一次以完整司法逻辑,将“缅北电诈”这一长期存在于舆论与灰色叙事中的现象,纳入了清晰、严密的法律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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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电信诈骗被许多人视为一种“技术犯罪”,仿佛只与话术、链路、账户有关。但徐老发案所呈现的,是另一种更为残酷的现实:诈骗并非孤立存在,它往往与武装控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乃至毒品走私纠缠在一起,形成高度暴力化、组织化的犯罪形态。诈骗园区并非写字楼里的“黑客工厂”,而是被枪支、棍棒和血腥惩罚维系的地下秩序。

从法院查明的事实看,徐发启并非单纯的“幕后金主”,而是依托其在果敢地区的地方影响力,主动为诈骗集团提供空间、武装与庇护。他所扮演的角色,已经远超传统意义上的共犯,更接近一个以暴力为支点、以跨国犯罪为主要收益来源的组织者。这也是判决将诈骗罪与故意伤害罪、走私贩毒罪并列认定的关键原因。

这起案件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它揭示了缅北电诈得以长期存在的运行机制。诈骗并不是孤立的技术行为,而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前端诱骗、人员控制、资金洗转、暴力惩戒、武装庇护,各环节分工明确、层级清晰。徐老发所控制的,并非具体诈骗话术,而是这条链条中最具决定性的“安全与秩序”环节。没有这样的地方性武装与灰色权力,诈骗园区根本无法长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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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案件的侦破与审判,并不只是刑事司法的常规推进,而是一次跨国执法能力的集中体现。从公开悬赏通缉,到中缅警方协作移交,再到国内集中起诉审理,这条路径本身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以往依赖地理隔绝、政治模糊与武装庇护构筑的“安全区”,正在失效。犯罪集团赖以生存的时间差与空间差,正在被压缩。

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并未简单以“诈骗数额巨大”作为量刑依据,而是反复强调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这种危害,并不仅体现在财产损失上,更体现在对法治边界的系统性侵蚀。当暴力被用于维持诈骗秩序,当非法拘禁成为“管理手段”,当地方权力与跨国犯罪深度勾连,其实已经构成对国家治理能力的正面挑战。

死刑缓期执行的判决,正是在这一逻辑下形成的结果。它既体现了对极端危害行为的严厉回应,也保留了法律审慎的一贯原则。相比情绪化的“从严从快”,这种判决更像是在向整个灰色体系发出警告:不论身处何地、不论借助何种政治或地理屏障,只要犯罪事实成立,法律终究会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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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案件同样提醒人们,电诈问题的治理不能仅停留在技术防范或个体防骗教育层面。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持续瓦解其背后的组织结构与生存土壤。这需要长期的国际执法协作、金融监管联动,以及对灰色武装与非法经济的系统性压缩。徐老发案的宣判,是一个重要节点,却远非终点。

当这些曾经被视为“边缘人物”的犯罪头目被正式拉回法庭,当他们的行为被逐条拆解、依法定性,缅北电诈所依赖的神秘感与恐惧感,正在被现实一点点消解。犯罪集团最害怕的,从来不是舆论声讨,而是规则的回归。

法律并不能立刻抹平所有伤害,但它至少明确了一件事:暴力无法为诈骗提供正当性,地理边缘也不再是罪恶的庇护所。当跨境犯罪的成本不断上升,当灰色权力失去纵深,电诈的生存空间才会真正被压缩。这场漫长的清理,已经开始,而且不会轻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