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咏春痕

屐齿苔封第几重,幽蹊忽转见秾丰。

扶篱紫蔓垂璎珞,隔叶黄鹂递琯琮。

万事浮生随过客,一痕残梦落春浓。

东君亦解惜芳意,漫遣飞红缓褪锋。

七律《咏春痕》以“痕”为眼,在苔径深幽与花事秾丽间织就一幅流动的春景图,更于物象铺陈中叩问生命的留驻与消逝,将自然之趣与哲思之味熔铸于平仄之间。

首联以“屐齿苔封”起笔,苔痕掩径的幽寂与“幽蹊忽转”的惊喜形成张力。“第几重”的设问暗写探春之趣,“见秾丰”如揭幕般展开春的热烈——未着“春”字而春意已满溢,先抑后扬的笔法勾出寻春者的步履与心绪。颔联转入细部特写:紫蔓沿篱垂落如璎珞缀枝,是色彩的凝实;黄鹂隔叶鸣唱似玉琮相击,是声韵的清越。“垂”“递”二字活化静景,植物的绵密与禽鸟的灵动互为映照,将春的丰茂从视觉、听觉双维度具象为可触的生命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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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笔锋陡转,由景及情。“万事浮生随过客”以沧桑之语破春景的明丽,将个体置于时光长河中考量;“一痕残梦落春浓”却以“残梦”与“春浓”的矛盾修辞,道尽对美好易逝的眷恋——所谓“春痕”,原是记忆里未褪色的片段,是浮生中偶然停驻的诗意。尾联收束于“东君”(春神)的温情:“漫遣飞红缓褪锋”以拟人写春神的珍视,飞红本如锋刃般锐利易逝,此刻却被春风劝得放缓了凋零的脚步。这“缓褪锋”的不仅是花色,更是诗人对生命温度的挽留,对瞬间即永恒的深情凝视。

全诗以“痕”串珠:苔痕是春的隐迹,花痕是春的显相,梦痕是春的余韵,连飞红的“褪锋”亦成春的温柔痕迹。诗人不写春的全盛,偏写其“将褪未褪”的状态,恰似中国画留白,在“秾丰”与“残梦”、“飞红”与“缓褪”的辩证中,完成对春之生命哲学的诠释——真正的春意,不在恒常的绚烂,而在每一次驻足时的心动,在消逝与留驻的缝隙里,我们触摸到了最本真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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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咏冰澌

玉魄消融若有思,东风刻骨水澌澌。

曾封梅蕊千重诺,今化云浆一道痴。

啮石寒声犹在耳,怜花幽梦自成诗。

何须更问春深浅,只是冰心未可知。

首联以“玉魄”喻冰,取其晶莹温润之态,“消融若有思”五字破题——冰非无情物,消融竟似带着未竟的心事。“东风刻骨”写暖风的力度,“水澌澌”则以叠词摹写融冰成溪的清响,冷与暖、固与流的碰撞中,春的消息已随冰纹悄然渗透。颔联拓开时空纵深:“曾封梅蕊千重诺”回溯冬日的盟约,冰棱裹住梅苞,是自然的信诺;“今化云浆一道痴”转写当下,冰融作水,如云絮化浆,痴缠着奔赴春的邀约。“诺”与“痴”的对举,将冰的物理形态转化为情感的载体,冬的沉敛与春的热望在此交织成生命的圆融。

颈联转向感官与记忆的双重唤醒:“啮石寒声犹在耳”,融冰流经石隙的泠泠声似仍在耳畔,那是冬的回响;“怜花幽梦自成诗”,冰下曾护持的花事虽未绽露,却已在想象中酿成诗篇,这是春的伏笔。“寒声”与“幽梦”的对照,将听觉的记忆与心灵的愿景叠印,冰的消逝不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在场——它以声音留存冬的温度,以梦境孕育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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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联收束于“冰心”的隐喻:“何须更问春深浅,只是冰心未可知。”世人惯以“春深浅”衡量生机,诗人却独拈“冰心”作答。冰心既指冰的本质纯粹,亦喻人内心的澄明:它不因消融而失其质,反在化为流水时更显通透;正如生命的热忱,未必以恒在的形态显影,却能在消逝的过程中完成精神的淬炼。所谓“未可知”,不是迷茫,而是对纯粹本质的敬畏——冰心即本心,它超越季节轮替,在消融与流淌中昭示着:真正的澄明,从不会因形态的变迁而褪色。

全诗以“澌”为线,串起冰的“玉魄”与“云浆”、寒声与幽梦,最终指向对生命本真的凝视。诗人不悲冰之逝,反喜其化,在冰与水的辩证中揭示:最高洁的存在,恰在于既能以固态坚守初心(封梅之诺),亦能以液态拥抱流动(化浆之痴),而这“冰心未可知”的禅意,正是自然予我们的生命启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