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喜欢读古典诗词,认为里面有着审美的精神,体现了一种语言的美和韵律的美,当然还有意象和意境的美。经常读,就会沉浸其中,感受诗人描绘的美学境界,当然也可以体验审美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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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和词人大多对现实生活进行了一番审美关照,用诗词这种形式来记录自己的体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记录时间久了,就会沉浸在诗词创作的境界之中,也就是创作的时候,经常沉浸在审美观照之中,以至于忘掉了世间的痛苦,忘掉了世间各种各样的不如意,当然也就逃避现实中的矛盾,而不会直面惨淡的人生,更不会正视淋漓的鲜血。古代权贵大多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从小就在太学里学习,长大之后可以做官,或者说他们学习就是为了做官做准备。而民间的书生却要刻苦攻读,甚至找不到好的老师,还要借贷生存。有时候借钱进京赶考,考上了当然是凤毛麟角,而考不上的就算百无一用。他们会写诗作词,怡情遣兴,却并不能当饭吃,甚至写诗很好,也不能成为纯粹的诗人。他们大多出生民间,属于布衣阶层,即便成了诗人,也不能凭借诗歌进入权贵阶层。虽然唐代有行卷制度,允许诗人把写成的诗封成卷轴,投递给王公大臣,也允许王公大臣推荐写诗好的人进入统治阶层内部,让他们做官。但通过这种推举做官的人并不多,李白就是通过推举做官的,做了不到两年就离开官场,其实是受到排挤和打击,并不适合做官。别看他写“天生我材必有用”,实际他不是做官的材料。李白写的诗很优美,也飘逸潇洒,是一种独特审美体验的显现,是他对美好人生的写照,却不是他真实的人生。

李白在诗中没有写到吃喝拉撒睡,没有写到他的三位夫人和孩子。以至于李白死后,坟墓很小,甚至后来的诗人想凭吊都找不到他的墓。李白的孩子既不是权贵,也不是诗人,而是无名之辈。李白的诗写得很美,后代的很多诗人也写得很美,唐以前的诗人也写得很美。《诗经》中的诗歌大多写得很美,当然也有讽刺和鞭挞的意味。不管是四言诗还是五言诗,不管是绝句还是律诗,都追求诗歌独特的审美理想,要讲究用字的精准,讲究韵律的和谐,讲究意象表达意境的原则,而不能超出太远。越是这样,诗歌就越受到限制。或者说诗人在诗歌形式的约束下,写自己真实的感受,就会出现很大的意义畸变。诗人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种意义的畸变,而是觉得自己写出的诗很优美,足以感动很多人,实际上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罢了,和现实相差太远。就像陶渊明辞官归隐之后回家种地一样,写农村田园诗非常好,写得意境独特,含义深远,但现实的农村生活却没有那么美好,以至于陶渊明经常饿肚子,接受亲朋好友的资助,才可以活下去,最终仍然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但他的田园诗影响深远,被后代很多诗人借鉴。李清照有词句“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元朝的曲作家马致远号东篱,好像都出自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唐代的王维和孟浩然既写田园又写山水,开创了山水田园诗派,也就是把山水诗和田园诗合流,成为新的诗派,很明显受到了陶渊明的影响。后来的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人,都受到了陶渊明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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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贬之后,写了很多怡然自得的诗词,并不是他真实内心的写照。他写的越是愉快,现实就越是残酷,只不过他的精神超然物外罢了。因为诗词本身就是审美的玩意儿,是文人士大夫们玩赏的工具。虽然诗词来源于民间,产生于生产劳动,但后来被宫廷的乐官们采集之后,就变成了宫廷的东西,变成了有知识有文化的阶层玩弄的玩意儿。当然民间也有一些通俗的诗词流行,但并不是文人士大夫们喜欢的,或者说根本不入文人士大夫们的法眼。他们可以模仿民间的诗词来写作,居然写得清新朴野,像那么回事,对他们来说,这种创作比较简单,而对于民间的老百姓来说,创作一首诗词是非常困难的,哪怕弄一首打油诗也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们不读书,没知识,没文化,甚至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哪里有时间写诗作词呢?怎么会在诗词中体验到审美的境界呢?文人士大夫就不同了,做了官,享受着国家俸禄,整天优游卒岁,当然有时间琢磨诗律和诗意。不管是五音六律的发现,还是平仄律的发现,大多都和文人士大夫们的创作有关系。文人士大夫们写诗作词,就是要陶醉在那种审美的境界中,让人生多一些快慰,或者说让人生变得艺术化,变得韵味无穷,活着才更有意思。不然整天无所事事,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的日子,怎么说都会对人生产生厌烦。

诗词本身是艺术化的文体,也是审美化的文体。不管是诗人还是词人,写作的时候总是要沉浸在审美的境界之中,而不会出现审丑的东西。古典诗词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是老祖先流传下来的,用一定的写作规矩约束着诗人和词人,让他们表达审美理想,表达审美体验,却偏偏让他们忽略了现实中的苦难,忽略了自己的不如意。哪怕李白不被官场所用,也仍然要呼喊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声音,希望被权贵启用。哪怕苏东坡一贬再贬,也仍然要写诗作词,表达心志,表达审美态度。他写过“会当挽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仍然要为朝廷做贡献,却不被皇帝喜欢。诗人和词人就是这样,要“学而优则仕”,要“修齐治平”,却偏偏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会在写诗作词的过程中表现自己的能耐,甚至把自己的志向写得非常高远,以表明自己的伟大,实际上根本不能做官,也不能治理天下。诗人和词人总是抱有一定的审美理想,认为做官就能够实现拯救天下苍生的愿望。实际上他们忽略了官场的黑暗,忽略了权力带来的负面效应。一旦他们进入官场,就会感受官场的黑暗,最终被排挤,甚至被贬官。他们的诗词只是他们审美愿望的表现,却不是现实,或者说超出现实太远,只是他们精神的港湾,让他们饱受创伤的灵魂得以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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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诗词就是诗人或词人审美观照下的一种玩意儿,可以代表诗人或词人审美化的人生体验,却不是他们真实的人生体验。真实的人生体验可能是悲哀的,但写诗作词就要作伪,就要符合诗词的审美要求,当然就显得比较美好了,也能影响后代很多人,只不过产生了误导,却不是后代人能够发觉的。当现实比较残酷的时候,诗人或词人就会躲进诗词营造的审美境界之中,去感受审美化的人生,其实已经逃避了现实的苦难,但他们对现实无能为力,不逃避进诗词的审美境界中,又能做些什么呢?人生的价值似乎在于个人体验的美好,哪怕只是写诗作词,实现自恋和自慰,也仍然觉得是一种美好,那么这种审美就具有人生的意义,却于事无补,对现实没有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