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武松在梁山重阳节酒会上因招安问题发生争执,在电视剧里演成了李逵“失手”摔碎了酒坛,给了吴用岔开话题的机会,遍地流淌的酒水,也成了最好的灭火剂。
在水浒原著中,李逵当时的表现可没那么温柔:“乐和唱这个词,正唱到‘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只见武松叫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黑旋风便睁圆怪眼,大叫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只一脚,把桌子踢起,攧做粉碎。”
武松鲁智深虽然勇猛强悍,但毕竟还是讲道理的,而李逵则只会狂怒,这就给了宋江大发雷霆的借口,喝令将李逵推出去斩首,然后大家都怂了:“众人都跪下告道:‘这人酒后发狂。哥哥宽恕!’”
李逵表现得更怂:“你怕我敢挣扎?哥哥剐我也不怨,杀我也不恨。除了他,天也不怕!”
笔者一直怀疑李逵在配合宋江演戏,他的无能狂怒,显得反招安派蛮不讲理,他的突然发作、迅速认怂实际是在搅局,于是宋江跟武松、鲁智深“讲道理”,大家听着就不那么刺耳了——宋江对武松先夸后批,武松居然没有反驳,说明他也觉得跟李逵这黑厮站在同一战线并不光彩,鲁智深也有些心灰意冷:“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可惜的是鲁智深的散伙倡议,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响应,反倒是宋江画出“赦罪招安,同心报国,青史留名”大饼后,“众皆称谢不已,当日饮酒,终不畅怀,席散各回本寨”。
一场可能引起梁山第二次火拼的冲突,被李逵的“蛮不讲理”、宋江“杀鸡儆猴”搅了局,我们细看水浒原著,可能还要感谢李逵搅局:要没有他这一番闹腾,鲁智深武松可就危险了——梁山反招安派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就打不过招安派,真打起来,不但鲁智深武松活不成,他们仅有的几个兄弟,也会死于非命。
看过水浒原著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鲁智深武松硬怼宋江的时候,林冲和杨志并没有站起来声援,九纹龙史进也没有说话——施恩孙二娘等人不开口,是没有发言的资格,而林、杨、史三位天罡正将保持沉默,问题可就大了:于公于私,他们都应该站在鲁智深这边,他们不表态就是表态,也就是不赞同鲁智深武松的说法。
林冲和杨志对官帽有多留恋,水浒原著写得很清楚,毋庸笔者赘述,就连九纹龙史进,也不是很喜欢“做强盗”的。
史进结交少华山盗贼被人举报,杀了两个都头、打跑一个县尉之后,依然不肯落草为寇:“我师父王教头,在关西经略府勾当,我先要去寻他……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你劝我落草,再也休提。”
史进是个富家子弟,也没有受过官府欺压,官兵抓他事出有因,这可能也是师父王进不见他的原因:鲁智深知道王进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勾当”,也知道史进这个人,但却没说王进死了——王进病逝史进哭坟,那只是电视剧的演绎,小说原著根本就没有,史进对鲁智深说的是“寻师父王进,直到延州,又寻不着”。
连三个“好兄弟”都不支持鲁智深武松,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但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要受招安的和唯宋江马首是瞻的家伙却不少,我们粗略盘点一下,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就连黑旋风李逵,也可能在宋江喝令下抄起板斧砍向鲁智深武松。
梁山招安派实力远强于反招安派,就连饱受官府欺压的阮氏三雄,也觉得招安才是“正路”——阮小二征方腊战死,阮小五阮小七不但不恨宋江,反而表示感谢:“阮小五、阮小七挂孝已了,自来谏劝宋江道:‘我哥哥今日为国家大事折了性命,也强似死在梁山泊埋没了名目。先锋主兵,不须烦恼,且请理国家大事。我弟兄两个,自去复仇。’宋江听了,稍稍回颜。”
在水浒原著中,阮氏三雄并不反对晁盖尸骨未寒时宋江就坐上头把交椅,事实上智取生辰纲之前,他们也没见过晁盖:“虽然与我们只隔得百十里路程,缘分浅薄,闻名不曾相会。”
阮氏三雄被官府欺压得挺惨,但并不是所有被欺压者都不想成为欺压者,在很多时候,很多人不是痛恨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而是自己没有当贪官污吏欺压他人的机会,宋江倡议招安,就是给那些被俘军官提供了洗白的机会,也给了土豪恶霸、山贼水匪成为衣冠禽兽的机会——古代文官朝服绣飞禽,武官朝服绣走兽,能成为衣冠禽兽,也是很多人的梦想。
指望梁山好汉成为正人君子、清官廉吏,无异于缘木求鱼,所以鲁智深武松这两位大侠反招安,根本就得不到大多数人支持,要搬掉这两块“绊脚石”的却可能不在少数。
我们满打满算,也只能给鲁智深武松找到三个帮手:金眼彪施恩、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
张青孙二娘跟鲁智深武松关系都很好,而且也知道自己是当不了官的——他们做的那些“买卖”,早就够凌迟处死十回了。
金眼彪施恩深知官场黑暗和争斗残酷,更知道自己就是当了官,也会被更大的官员收拾,还不如在江湖上逍遥快活。
至于黑旋风李逵,我们甚至可以说他想当官都差点想疯了,他刚上梁山就瞧不起梁山:“晁盖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帝。吴先生做个丞相,公孙道士便做个国师。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好一个“鸟水泊”!李逵回家接母,自称“铁牛如今做了官”,在寿张县过了一把知县瘾后,还闹了个大笑话:“李逵放下绿襕袍,去了双斧,摇摇摆摆,直至堂前,执着槐简,来拜宋江。拜不得两拜,把这绿襕袍踏裂,绊倒在地。”
沾酒不醉是喝的少,见色不迷是摸不着,以德服人是打不过,淡泊名利是实在没招。这套顺口溜不一定准确,但却道出了很多人的“无奈”。
我们不能否认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是有真好汉的,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很多“好汉”都是想做官的,“想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宋江这个原郓城县押司,是比鲁智深武松更了解人心的,他亲自填词并让乐和高唱“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实际就是对众好汉的一次试探。
在笔者看来,宋江这次试探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因为有李逵搅局,所有的梁山好汉都给他跪下了,而鲁智深武松的反招安言论,连好兄弟林冲杨志史进都没有站出来支持,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宋江也想对待李逵那样,喝令将武松鲁智深也推出斩首,这两位好汉肯定会奋起反击,或者杀出忠义堂,或者杀向宋江,但要真打起来,有几人会帮他们?又有多少人力保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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