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月7号这天,天还没亮,国防部副部长王树声的日子走到了头。

在那口气咽下去之前,他脑子还清楚,硬是做出了个让大伙儿都没想到决定。

照理说,凭他肩膀上的星,凭他打下的江山,身后事肯定得进八宝山。

那是啥地方?

荣誉的顶峰,组织上给开国大将的最后体面。

可谁也没料到,王树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临终就交代了两条:头一个,别把我埋在八宝山;再一个,把我送回麻城老家,我要跟当年死在战场上的兄弟们挤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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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火化完,骨灰盒上的字更是让人看着心颤——啥官衔没写,啥级别没提,光秃秃刻着五个大字:“王树声烈士”。

这可不是脑子一热,而是老爷子这辈子都在心里盘算的一笔账:到底是当个高高在上的官,还是当个普普通通的兵?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算法甚至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要把这笔账算得最明白,还得看1971年过年那会儿。

那年北京的冬天冷得邪乎,西北风裹着冰渣子往领口里灌。

按说,堂堂国防部副部长想见在郊区当兵的小闺女,有的是省事儿的招。

第一招:给秘书递个眼色,部队那边肯定立马派车把人送回家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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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招:坐着红旗轿车去,警卫员开路,直接开进营房,多威风,多快当。

可老爷子偏是个倔脾气,选了第三招:孤身一人,去挤公共汽车。

这哪是探亲,简直是找罪受。

不光累身板,还耗功夫。

倒了三趟车,又折腾了一路,才算晃悠到京郊通信部队的大门口。

到了地界儿,他又给自己出了道难题:是亮那一身将星,还是老老实实守规矩?

只要他嗓门大点喊一句“我是王树声”,或者把证件往那一亮,哨兵肯定得敬礼放行,搞不好连营长团长都得吓得跑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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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偏不。

证件没掏,名字没报,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说了句:“我找闺女,她在通信连。”

哨兵眼皮都没抬,公事公办:“填单子,后边排队去。”

这会儿门口排的长龙都快甩到马路上了,全是拎着大包小裹来探亲的家属,有的提着那活鸡活鸭,有的抱着年货。

再看王树声,裹着件领口磨破了皮的旧军大衣,帽檐压得低低的,就像个没人搭理的糟老头子,闷不做声地站在队尾。

这一站,硬生生站了两个半钟头。

有人肯定纳闷:这是图啥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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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遭罪又磨叽。

旁边有个小伙子看他像个老军伍,好心想帮他喊一声,都被他摆手拦住了。

在王树声的心里头,这就是一场关于原则的考试。

要是为了看眼闺女就得动用手里的权力“刷脸”,那这个口子一旦豁开,往后闺女在部队里还怎么挺直腰杆当个普通兵?

也就是到了饭点,门卫才慢悠悠地给连队挂电话:“有个探亲的,在门口等半天了。”

闺女王季迟(小名“四毛”)火急火燎跑出来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老爹坐在冷板凳上,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鼻尖挂着白霜,嘴唇都裂了好几道口子。

四毛急眼了,埋怨他咋不让司机送,咋不打个电话让直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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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声没接茬,扔过来一句硬邦邦的大实话:

“这是部队营区,不是咱家后院,你得记清楚喽。”

就这一句话,硬是把爷俩的关系,从“父女”强行拽回了“官兵”——还是那种最不讲情面的上下级。

这趟探亲,满打满算也就半个钟头。

没有什么小灶接风,爷俩就在连队的接待室干坐了一会儿。

盘子里有三块糖,老爷子只捏了一块。

临走的时候,四毛想送老爹去车站。

王树声把脸一沉,直接赶人:“回你的岗上去,我自己认路。”

看着老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去挤公交的背影,四毛猛地想起亲妈唠叨过的一句评价:“你爸这人,活得一点不像个首长,倒像个老兵油子。”

没错,在王树声这本“账簿”里,“首长”是个职务,随时能撸;“老兵”是个本色,带进棺材的。

为了护住这个本色,他在家里简直搞起了“军营化管制”。

搁别的干部子弟身上,最大的便宜往往不是钱,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方便——坐公车办私事,拿公家电话煲电话粥,靠老爹的面子铺路子。

王树声把这些道儿全给堵死了,连个缝都没留。

大儿子王鲁光成家那会儿,院里的工作人员好心想帮衬一把,提议借点公家的桌椅板凳布置新房。

这事儿在当时的大院里,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

可王树声听完,当场把警卫员叫过来一顿狠批:“公家的物件,结婚能用?

你是想让他结完婚就背个处分?”

到最后,婚礼当天的铺盖卷都是从自家床底下凑出来的。

这种“甚至有点不通人情”的倔劲儿,在小闺女四毛身上演得最绝。

最难熬的时候,她偷偷给亲妈写信诉苦,哭着喊着说“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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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转到了王树声手里。

他没一句安慰,也没半分心疼,回信就七个大字:“你不是来享清福的。”

在连队里,压根没人知道四毛她爹是哪路神仙。

有回大伙聊起干部的家风,队长问她,她低着脑袋说:“没啥不一样的,我爸从来没领我出过门。”

这可不是瞎话。

在她的脑海里,父亲确实把自己跟那些“特权”撇得干干净净。

这种撇清,最后却酿成了一个让人心里发酸的结局。

1974年,王树声病重告急。

那时候四毛正在连队值班。

接到信儿,她赶紧找连部请假。

这时候,只要有一通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或者哪怕有人知道她是副部长的千金,这张假条闭着眼都能批下来。

可连队领导被蒙在鼓里。

看着堆成山的任务,领导摇了摇头:“眼下任务重,假批不了。”

四毛急得掉眼泪,那是她在连队头一回哭鼻子。

可军令如山倒,她愣是没走成。

等到任务扛完,她火急火燎赶回北京,黄花菜都凉了。

葬礼办完了,骨灰也送走了。

她站在老宅紧闭的大门前,瞅着窗台上的落灰,连亲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很多年后,再有人提这档子事,四毛语气很平,但透着股遗憾劲儿:

“那天,他要是稍微给我打个电话,没准我就能赶上了。

可他偏偏没打。”

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王树声还在算那笔账:是动用特权见闺女最后一眼,还是守住“不搞特殊”的底线带进棺材?

老爷子选了后者。

1987年,王树声的骨灰回到了麻城烈士陵园。

没啥排场,也没有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只有几个老战友静静地陪着。

碑不高,上头刻着:“王树声,1905—1974”。

四毛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弯腰抹了抹碑脚上的泥土。

她说:“他这一辈子不乐意抬头看人,现如今也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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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酸,可细琢磨,这没准正是王树声最稀罕的评价。

在他眼里,低着头当个老兵,比昂着头当个大官,心里头要踏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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