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巡林。
作业。
□文/摄 赵子敬 吕阳 本报记者 张磊
腊月廿四,北纬50°线以北的大兴安岭腹地,清晨7时,天色刚蒙蒙亮,呵气成霜。记者跟随加格达奇林业局森林调查设计大队的技术员们,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东风林场第60林班。
踏雪寻踪 为树建档
“咯吱,咯吱……”靴子碾压雪地的声响,是这片寂静山林里最清晰的节奏。37岁的森调队技术员滕飞停下脚步,从厚重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生长锥和一本包裹着塑料皮的调查簿。他选中一棵落叶松,利落地在树干上钻取一小段比筷子还细的木芯。
“看看这个年轮,就能知道这棵树多大年纪、去年长了多少,长势好不好?”插回纤细的木芯、再用漆蜡封好,小滕哈着白气解释,帽檐和睫毛上挂满了冰晶,“我们这活儿,说白了就是给森林做体检、建户口。每一片林子,每一棵树,什么树种、多粗多高、长得密还是稀,都得摸清楚、记明白。这就像给每棵树发了张身份证,以后是重点保护,还是需要间伐抚育,都得靠这本底账说话。”
同行的齐世辉负责核对边界与巡护。他指着GPS终端上移动的光点说:“我们得确保每一片规划好的伐区或抚育地块,都严格按照图纸落在实处,不能越界一丝一毫。同时眼睛也得亮,看有没有盗伐、火险隐患或者异常的病虫害。”说着,他弯腰从雪地里拔起一株冻死的天然更新幼苗,仔细看了看,记录在案。“可惜了,这片阳坡冬天风硬雪薄,小苗容易冻拔。这些数据报上去,以后更新造林就得考虑换个更抗冻的树种,或者采取重点保护措施。”
巡护路线漫长,一次至少七八个小时。午餐早已冻硬,就着保温杯里一点温热的水往下咽。“冷是真冷,今年冬天最冷零下四十多摄氏度。”小滕跺着脚说,“习惯了。老话说,人不亏地,地不亏人。你认真对待这片林子,它会给你最好的回报。”
测青算绿 心中有数
下午两点,队伍抵达一处固定监测样地。森调队的技术骨干董浩早已在此忙碌。他手持高精度罗盘仪和激光测距仪,与同事配合,精确复测着每一棵样本树的坐标、胸径和树高。
“这片样地,是我们设下的‘瞭望哨’。”小董的工作,是将广阔的森林“翻译”成严谨的数据。他翻开被雪水浸得边角发毛的巡护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不同年份的测量结果。“可别小看这些数字。它们是林子呼吸的脉搏。通过连年对比,我们能知道这片森林是变密了还是变疏了,是更健康了还是亚健康了。”
他指着一片长势明显优于周边的幼林说:“这里,前年还属于低质低效林。我们根据调查数据设计了改造方案,清除了病弱木和过密植株,改善了光照和营养空间。你看现在,新补植的苗木和保留下来的好苗子,成活率很高,长势也旺。每次来量,发现它们又蹿高一截,心里就特别踏实。我们的图纸和数据,最后能变成林子实实在在的变化,这就是最有成就感的事。”
一组宏观数据勾勒出这份工作的规模与意义:2025年,加格达奇林业局依据森调大队的规划设计,完成了森林培育抚育19.8万亩,退化林修复3.675万亩,森林可持续经营试点1.9万亩,低质低效林改造0.1万亩。每一个亩数的落地,都始于森调队员在风雪中的一次次丈量、记录与绘图。
新老交织 扎根传承
傍晚时分,大兴安岭职业学院生态环境学院院长王恩久踏雪前来,看望这些从母校走向林海的年轻人。林间空地上,一场简单的现场交流伴着夕阳展开。
“书本上的林木分类、测树公式,到了这山里,才是真正上了考场。”一位年轻的队员感慨。王院长点点头,侧脸躲开扑面的一缕冬风,接着说:“是啊,林业是一门实践的科学。局里现在推行‘一线工作法’,干部、专家都下沉到林班。但无论方法怎么改进,科技如何辅助——就像现在用的林草生态感知系统、无人机航拍设计——最终核实情况、精准落地的最后一米,还得靠眼睛和脚步。”
科技提升了效率,但无法完全替代人的判断。无人机可以发现大面积的异常变色,但具体是病害、虫害还是自然枯黄,需要人到现场辨认;遥感影像能勾勒森林轮廓,但林下更新幼苗的状况、土壤的实际情况,仍需人工调查。
天色渐暗,队伍踏上归途。换下结了一层薄冰的巡护外套,滕飞穿上干燥的备用装备,准备稍后核对白天采集的数据。问他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是否想过离开,他望向暮色中的林海:“习惯了。林子认得我,我也认得它们。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工作的结果。我们记下的每一个数据,画下的每一条线,将来都可能变成一片更健康的森林。这么一想,青春搁在这儿,值。”
夜幕降临,东风林场重归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是永不停歇的生长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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