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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深陷危机,去年12月底,北京市朝阳区一土致知学校(以下简称“一土致知”)的戏剧节依然如期举办。

台上,孩子们全情投入。台下,家长们偷偷抹泪。他们知道,落幕时,“明年再见”的美好愿望,不会再实现了。

三天后,全校五百余名学生提前一周放假。校长申华章曾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带走调查。截至发稿,调查结果未公布。全体教职工被欠薪3个月,社保断缴,首批集体劳动仲裁已开庭。

有消息称,北京民办国际教育老牌学校青苗学校,已确认接收一土致知并设立为香江校区,计划于3月2日开学。

一土学校(以下简称“一土”)停学风波,至此画下短暂句号。

该校由申华章和李一诺夫妇于2016年创立。李一诺凭借清华学霸、麦肯锡全球合伙人、盖茨基金会首席代表等履历,成为学校的理念布道者;申华章则以连续创业者身份负责运营。

李一诺曾说,中国教育产业最大的驱动力是家长的焦虑——制造焦虑感,提供“满足”焦虑感的服务,继续制造焦虑感。她认为“这没意思”,并提出“内心充盈”的教育理念,击中了在应试压力与国际路径间挣扎的精英家长。

为获得办学资质和场地,2024年年中,一土和北京市朝阳区致知学校(以下简称“致知”)建立合作,前提是一土要与致知共同承担此前积累的数千万债务。

一土办学十年,校址频繁更换,资金寅吃卯粮,总有家长挺身而出,一边自嘲“抗震八级”,一边“出钱、抵押房子”,化解危机。

但这一次,家长们站在了对立面。

失序的种子早就埋下了。只是当信任到达了顶峰,那些本该起疑的细小裂缝,都会被自动补成完美的图景。

“我要读一土大学!”

戏剧节前一周,一土致知召开线上会议。申华章表示,朝阳区教委给出的整改截止日期为12月20日。学校正积极寻找新的投资方,并希望家长停止投诉,避免事件恶化。

学校岌岌可危,老师被拖欠工资,戏剧节本该办不下去。老师放弃个人演出带学生排练,家长们担任临时化妆师。孩子们排练了整个学期的心血,终究被硬生生托举起来了。

戏剧节的后一天,是教委给出的截止日期。奇迹没有发生。

几天后,家长们陆续接到教委来电。教委表示,学校办学许可证于12月31日到期,双方都没有提交续证材料,“大概率不可能再复学了”。

林燕为女儿重新选择了一所创新学校。离开一土,她和女儿都很不舍。

她回忆,选择一土是因为一篇名为《你也为孩子上学发愁吗?》的文章。李一诺在文中提到,一土要做中国版的个性化教育,“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

林燕认同这样的教育理念。她认为应试教育曾对自己造成极大伤害,“考试、升学、刷题,苦不堪言”,她不想让女儿重走老路。

当时,女儿才1岁。林燕希望她快些长大,早点去一土上学。2020年9月,林燕带女儿报名了一土的K年级,“提前占座,怕一年级抢不到名额”。

梁婳的女儿与林燕女儿同班。在择校这件事上,梁婳既不想让孩子受应试教育的“苦”,也不想太早让孩子接触国际学校。

她担心,公办学校管理太过严格,而国际学校以英语为主要沟通语言,孩子的中文教育和文化认同会被弱化。

此前,她没有听说过创新学校。她的一位朋友是一土的创校家长,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梁婳点开了一土的官网。

在官网上,李一诺写了这样一句话——教育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用生命影响生命的过程;更是看见每一个孩子,激发他们的潜能,让他们成为最好的自己的过程。

“就是它了”,梁婳对这样的教育理念深表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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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育人目标。来源:一土官网

转到一土前,陈薇女儿在某公办小学就读。为让孩子提前适应初中学习节奏,她将女儿转至以教学严格著称的另一所公办小学。

但陈薇发现,女儿半学期内瘦了十几斤,并伴有抑郁的躯体化反应。她带女儿看病,直到医保额度全部用完。

转校迫在眉睫。彼时,陈薇在一土就职。针对教职工,一土学费有部分折扣,陈薇便把女儿转到一土。

早年间,一土没有让人失望。转校初,陈薇女儿在班里交不到新朋友,有些沮丧。老师引导她观察班里受欢迎的同学,主动学习他们的特质,朋友也就自然来了。

孩子们也认可一土。林燕听说一土中学部办学不太稳定,曾考虑提前转校。女儿拒绝得很干脆,“我要读一土大学!”

只要孩子愿意,多数家长不愿多此一举,“一方面也是偷懒”。为方便女儿上学,林燕把家搬到一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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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七周年时,学生写的寄语。来源:一土官网

姜月从事教育行业十余年,辗转过多所民办学校与教育机构后,成为一土教师。她喜欢一土早年间的工作氛围,领导不摆架子,同事关系融洽。“那是最好的一段时光”。

在一土,老师的行政工作与教学任务被明确分割。作为任课老师的姜月不必苦恼于各项琐事,只需专注教学。

“选择一土,是选择它的每一分钟”。即便此前学校遇到再大的动荡,老师、家长和学生依然不离不弃。

梁婳和林燕的女儿刚读K年级时,一土办学资质不全,借用另一所小学的资质和教室。学只上了一天,K班就被“赶”走。事后,家长得知,一土和对方闹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学校搬到远郊的农场上课,学生们横跨大半个北京。

家长们不认为这是问题。只要老师在,孩子的学习环境就是稳定的。“早年间,北京哪儿都有一土办学的痕迹,家长什么都能接受,有个地儿就行。”

2017年,在李一诺和申华章的集资下,一土有了第一笔资金。一年后,学校又获得千万级融资。即便如此,年底又入不敷出。家长们开始主动“输血”,一土组建“大土豆”持股平台,持续向家长融资数千万元。

2021年初,一土搬到来广营校址。校舍装修时,“大土豆”们组队来铲墙。在一土,这是常态。学校举办的任何活动,家长志愿者的名额得靠抢。梁婳认为,这是家校共建做得好,“一土的家长,特别喜欢为学校做事。”

直至今日,家长们依然认为,在来广营办学是一土“欣欣向荣的三年”。在这期间,一土拿到了小学办学许可证,校舍条件好,教学团队和学生生源都很稳定。

某天,林燕突然接到通知:来广营校址要拆迁。一土即将与致知合并,以股权进入的方式,占有主动权。林燕不是深度参与学校事务的家长,只觉得听起来不错——既能获得全学段办学资质,校舍也有着落。

“这下总该稳定了吧”,林燕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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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来广营校区。来源:一土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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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原校址。

内乱,糟糕

林燕女儿入校那年,李一诺带着三个孩子定居国外。当时,一土小学部校长是郭小月。2016年,郭小月作为一土教育联合创始人出任一土学校校长。

郭小月招聘到一群教学质量突出的老师,林燕十分认可她对学校的管理。在她心里,李一诺负责理念,郭小月负责落地执行,这是让人安心的组合。

女儿读二年级时,郭小月离开了一土。此后,申华章成为了校长。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郭小月离开后,林燕内心有一丝担心。再后来,王墨成为一土小学部的校长,她的孩子也在一土就读。包括林燕和梁婳在内的多位家长也都比较认可王墨。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与致知合并后不久,王墨也离开了一土。

中学部的动荡比小学部更加剧烈。

一土致知办学许可证上的校长并非申华章,而是刘某。此前她在公办学校任职,于2018年左右来到一土。

教职工陈华表示,最初,刘某担任一土的教学副校长,并以“治学严谨”为由实行公办学校的管理方式。老师和家长都不适应,“一土向来开放且自由,我们不是冲着‘强制性’这一套来的。”

与致知合并后,一土小学部的六年级并入中学部。刘某招聘了新的中学部校长刘某枫。

原先,一土中学部倡导学生自主管理:作业不催、自主提交、项目自选。陈华和姜月发现,刘某枫上任后,一土中学部发生巨变:老师有KPI考核,要写教案手册。学生被禁用电子设备,要求“提高成绩”。

俩人意识到,风波要来了。

高中部的一位新生,因学习压力太大,从公办学校转到一土。姜月觉得,他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好苗子”。在老师们的鼓励下,该生心态逐渐好转。新上任的升学主任却要求这位学生报考十门课,冲刺顶尖名校。最终,学生休学了。

当时,中学部的学生本就不多,超过一半的学生被“逼”得离开他们曾经热爱的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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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中学部德育体系框架。来源:一土官网

“红景天班”是一土的“铁杆粉丝”,全班一起从K年级一直读到六年级(当时六年级属于小学部)。为确保生源不流失,中学部老师逐一致电家长,最终全班稳升中学部。

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红景天班”原班主任被开除,任课老师被调岗,家长投诉未果,孩子们纷纷转校。

一位接近一土的人士表示,此前,中学部家长续费意向很高。随着中学部的持续动荡,提前缴费的家长们一个个退费,“最后八年级就剩一个学生”。

小学部也难逃厄运。在刘某的主导下,小学部持续以“岗位调整”与“教师个人发展”为由,清除创校团队。多数老师不愿和学校撕破脸,放弃赔偿,主动离职。最终留下的老师仅能维持班级基本运营。

到了2025年秋季学期,学校管理几乎瘫痪。

陈华曾私下找申华章谈话,他询问申华章:你想要的学校是什么样的?现在的一土能给老师和家长安全感吗?没等到申华章的回应,陈华转身离去。

这一瞬间,这位热爱一土的老员工、同样也是一土的家长,彻底完成了与学校的情感切割。

一场双簧戏

暴雷的风声最早从何传出,无人知晓。去年10月起,众多自媒体号传言一土老师被欠薪。

姜月回忆称,与致知合并后,小学部校长曾公开表示,现在是学校“性命攸关”的时刻,所有人都在一条大船上,最重要的是保生源。

她十分困惑:学校有生存压力了吗?

学校停办后,老师和家长才得知,一土和致知合作协议中存在对赌条款——一土需向致知支付约4200万元,以获得办学公司60%的股权,同时将其中超半数股权质押给致知。若三年内分阶段达成900人招生目标,质押股权分批解除;若未达成,股权归致知所有。

去年10月末,申华章从财务人员手中抢走了学校公章,后被致知禁止入校。

教职工陈强回忆,此前,学校固定每月5日发放上月工资。2024年11月,与致知合并不到半年,发薪日改为每月10日,此后正常发薪。

直到去年10月,陈强没收到工资。起初,他没当回事,毕竟此前出现过类似情况。两天后,学校表示“由于资金调拨问题”,工资延迟发放。10月,学校仍以同样理由,继续延迟发放工资。

这笔9月的工资,陈强11月前后两次才收到。他注意到,汇款账户是个人而非学校,户名“申华蓉”,是申华章的姐姐。

两笔工资发放期间,李一诺首次公开回应舆论。关于与致知合作的问题,她单方面称:在合作的一年多里,致知以学校的现金流做抵押,先后贷款五千多万元,并转移到关联公司,或是用来偿还和上一个合作伙伴的“分手费”。最终导致学校背负巨额银行贷款,现金流困难。

随后,李一诺素颜开直播,几度落泪,头上白发清晰可见。林燕看直播时也哭了,她心疼李一诺的处境:“致知太过分了!”

可没过几天,李一诺及其关联账号被全网封禁。包括林燕在内的众多家长突然意识到,“风向好像有些不对”。

11月上旬,申华章召集不同年级家长分别开会。地点在学校对面他租住的房子一楼。他向家长们表示,抢公章是因为致知要以学校名义再去银行贷款,他不能接受,并强调,“我做这事儿咨询过专业人士”。

林燕毫无心理准备,觉得学校出大事了。她对眼前的校长很无奈,“李一诺要是在,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2021年左右,李一诺带着三个孩子定居国外。在一土的官方叙事里,她仍是学校的精神符号,但已不参与学校的具体事务。

一位接近申华章的人士曾在私下问他:致知擅自转移学校资金,他作为法人为何不报警?申华章隐晦地表示,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学校发生变故,梁婳本来担心会影响女儿。可女儿放学回家,和平常一样开心。即便被欠薪,老师们仍顶着巨大压力,坚守岗位,为孩子们“兜住了底”。

12月5日,全校家长会召开。会上,夫妻俩保证会尽快落实老师们的薪资。四天后,新的噩耗传来。校餐供应商因联系申华章无果,直接找到某位家长,表示学校已拖欠餐费超百万元,无法继续供餐。

停餐触碰了家长们的底线。所幸,在朝阳区教委的介入下,第二天校餐未断。

此前,一土、致知和餐饮公司线上开会。旁听的家长们了解到,致知提出公章需恢复共管状态,才能走手续,解决供餐问题。申华章不肯,“交出来,我不就出局了吗?”

听到这句话时,林燕懵了。她意识到,这终究是一场资本游戏,学生和家长都是筹码。

更大的疑惑随之而来。她提前交了来年的学费和本学期的餐费。在一土,每年四五月份提前收取下一学年的学费。根据学段的不同,学费大约在18万到20万之间。餐费每人每学期5000元。

“学校收了近一个亿,怎么还会欠钱?”林燕与多位家长去报警,但没能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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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致知校园内景。

教委给的截止日期后一天,“学校办学情况紧急沟通会”召开。李一诺和申华章在会上称,已找到资方愿意出资1.5亿元,但因致知“阻挠”,没谈妥。

家长们十分疑惑。一方面,他们怀疑这是夫妻俩编出来的又一个故事。另一方面,如果是真的,为何致知要阻挠?

林燕试探性追问:1.5亿元的代价,是否两方股东(一土和致知)零对价(即原股东将公司控制权完全交给新投资方,不获得任何转让收益)退出?

得到申华章肯定的回答后,家长们恍然大悟:因为对赌设置股权反向质押,52%的股权并不是申华章实质所有,申华章只持股8%。致知作为持股92%的大股东,如何能同意?

同时,致知拥有K12全学段办学牌照,这是稀缺资产。只要牌照有效、场地可用,完全可以继续招生运营。因此,让致知“净身出户”,显然不可能。

申华章被带走调查后,家长们在教委的牵线下,得以与致知沟通。这时,他们才得知,所谓的“阻挠”根本不存在。相反,致知对融资表现得挺积极。

会议结束前,李一诺再三承诺,学校不会停课。

巨大的反转出现在两小时后。学校下发“放假通知”,名义上称提前放冬假。申华章给出的理由是,教委要断电断暖气,并表示,李一诺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我没有纠正她,是我的问题。”

林燕很难相信夫妻俩对学校、对家长还是善意的。家长们纷纷致电教委,教委表示不知情,称一直都在维系学校运转。

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一土的家长。一位家长坦言,她始终愿意与学校一起共渡难关,可她发现,申华章几乎不在群里做任何有效回应,却在自己的私域社群,“聊AI,聊赚钱”,风生水起。

她感觉,夫妻俩不想办这个学校了。

各走一步的选择

去年12月30日,办学许可证已到期,但学校依然正常运行。家长们猜测,教委或许考虑到当时致知还有学生在校。

林燕通过查询工商资料发现,致知背后的实际控股方注册资本大多是零实缴。这意味着,致知办学这些年,自有资金的支出可能微乎其微,大多靠融资或其他合作方的投资。

办学校不是办企业,有其社会公益属性和长期投入的运营特殊性,林燕认为一个缺乏自有资金沉淀、依赖外部输血的办学主体,很有风险。

更何况,与一土合作前,致知已和多个合作方“闹掰”。她想不通:李一诺作为商业精英,这么明显的坑都看不出?

在一土关联企业的股权架构中,林燕找到了答案:这场合作中,办学实体承担运营成本与债务风险,品牌、知识产权等核心资产则置于上层公司。即便学校办不下去,创始团队仍可通过上层持股实现退出。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留有后路的方案”,林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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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一土致知仍有学生在校。

北京创新学校一位业内人士分析,一土与致知的合并,在民办教育圈并不鲜见。在中国,办学门槛极高,资金、场地、资质,缺一不可。能力有限时,合作是务实的路径。

一土和致知,各有各的算盘。只是当年那群冲着“中国版个性化教育”去的家长,没有留意到合作背后复杂的资本逻辑。林燕笑称,最近在北京民办学校面试时,只要有家长开口先问股权架构而非教学质量,大概率来自一土。

对于家长的选择,该业内人士表示,创新学校从一开始就是“双向选择”。“大家各走一步,不是谁服务谁。”

但他也点破了另一层隐秘的期待。比如,部分愿意出资的一土家长,实际上是盼着学校未来能上市。夫妻俩也曾给学校做过规划。

关于一土的管理,“频繁搬家,管理层动荡,全靠老师托底。家长认为‘老师好就行’,这不是好事。”另一位创新学校校长直言,这样的办学模式注定不可持续。校舍要花时间“养”,学校应该是一个稳定的“系统”,共享统一的管理模式和文化。

学校停办后,梁婳将女儿转到一所公办学校。女儿不太适应,尤其是语文课的阅读理解,“每个人读完文章的感受都不一样,可老师说有标准答案”。

梁婳担心女儿被一点点“规训”。如今,她仍认可一土主张的教育理念。林燕亦然,因此,她还是为女儿选择了一所创新学校继续就读。

其实,一土的教育理念并不创新,其教学方法,如今国内很多民办学校甚至公办学校也在实践。即便在北京,也有不少比一土办学更为稳定、历史更久远的创新学校。

在北京,创新学校每年学费大约在14万元到20万元之间。这样的收费标准大致框定了受众群体为精英家庭。

北京某创新学校负责人分析,创新学校的家长群体虽小,但特征鲜明:高知、掌握一定资产和社会资源。他们想要充分尊重孩子个体发展的教育,同时也希望孩子有不错的学习成绩。

“既要又要还要。”他这样总结,同时指出,这恰恰暴露了精英家长们的某种脆弱。“他们依靠应试教育和时代红利成为精英后,还是不能高枕无忧。他们也有房贷,也会失业,也会慌张。”

一位曾在一土就读的学生家长,孩子最初在公办学校状态不好,持续自我否定。当时,她对创新教育仅有初步了解,只知道一土,就把孩子送来了。作为家长,她发现一土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美好。“完善度比不上公立学校,一方面是资源有限,另一方面是管理理念难以落地。”后来,她去多所创新学校探校,意识到,“创新学校不是‘救世主’,公办学校也不应该被放在对立面。”更重要的是,不能做一个“既要又要”的家长。至少,孩子在一土恢复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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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的戏剧节。来源:一土官网

2024年4月,一土提前向家长收取了下学年的学费。同年9月,一土与致知合并。林燕如今回想起来,这笔在合并前由一土单方收取的费用,在合并后应如何界定归属,她并不清楚。“当时没多想,现在感觉学校在收费的财务处理上,可能存在一些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

首批集体劳动仲裁已于2月9日开庭,近三十名教职工参加。仲裁庭表示,若主张工资在三万元以下且放弃赔偿金,可适用“一裁终局”,约半年内拿到欠薪。部分老师不愿再拖,接受了这一方案。但陈强坚持主张欠薪及赔偿金,拒绝让步。他被告知,需再等待两个月。

曾经如此热爱的学校,为什么会一步步变成这样?陈华想明白了,但似乎又没有。

学校停办后,林燕尚有半学期学费未退。比起学费,她更想要李一诺夫妻俩能坦诚,“别再讲故事了,给我们一个真相。”

“一土停办,让多少精英家庭掉了面子。”有人这样总结。

或许,这才是这场信任危机最漫长的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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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学校曾连续多年在北京故宫办开学典礼。来源:一土官网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林燕、梁婳、陈薇、姜月、陈强、陈华为化名)

原标题:《明星学校“一土”停办:精英家长的教育梦碎时刻》

栏目主编:王潇

文字编辑:王潇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朱雅文 实习生 黄佳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