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大伯给你的红包可是2万块啊，你怎么说？"大伯陈志刚拍着胸脯，声音在酒店包厢里格外响亮。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那个厚厚的红包上。红包被大伯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上面用金色字体印着"恭喜发财"四个大字。
"2万？"我妈王秀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感激。
我爸陈志强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起身想要阻止我接红包："哥，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谢谢大伯。"我接过红包，感受到它确实很厚实的手感。
然后我直接撕开了封口。
01
三个月前，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大伯突然来到我家。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刷题，听到客厅传来大伯那熟悉的爽朗笑声。他总是这样，声音洪亮，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似的。
"志强，晓宇学习怎么样？"大伯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还行，老师说考个一本应该没问题。"我爸小心翼翼地回答，眼神有些躲闪。
大伯点燃烟，深吸一口："那就好，咱们陈家出个大学生不容易啊。"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大学费用可不便宜，一年少说也要两三万。"
我妈在厨房忙活，听到这话，手中的碗筷碰撞声明显轻了许多。
"我知道你们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大伯继续说道，"前几年你下岗，后来好不容易在工厂找了个工作，收入也就那样。"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我透过房门的缝隙偷偷观察，看到我爸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情绪。
"不过你别担心，"大伯忽然话锋一转，"晓宇是我侄子，我不能看着他因为钱的问题上不了大学。到时候我会适当表示表示的。"
那天晚上大伯走后，我爸妈在客厅小声讨论到很晚，我隐约听到"借钱"、"面子"这样的词汇。
从那以后，我更加拼命地学习，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为了不让父母在亲戚面前丢脸。
02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等成绩的日子格外煎熬。
我经常想起四年前堂哥陈浩天考上大学时的场景。那时的升学宴办得相当隆重，大伯包下了镇上最好的酒店，邀请了所有能邀请的亲戚朋友。
"浩天考上了重点大学，"大伯当时在酒桌上意气风发，"我这个当爸的，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完。"
那场宴会上，大伯收到的红包少说也有五六万，比他花费的钱多出一大截。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夸赞大伯教子有方，说陈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
我爸那天回来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他坐在小凳子上抽了一晚上的烟，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轮到我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比四年前更加拮据。我爸的工厂效益不好，经常拖欠工资，我妈为了贴补家用，还去给人做钟点工。
有一天我妈数着罐子里的零钱，眼圈都红了。"晓宇，妈对不起你，家里实在是..."她的话没说完，但我都明白。
"妈，没关系的，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安慰她说。
但内心深处，我还是希望能像堂哥那样，在亲戚朋友面前风光一次，让父母也能扬眉吐气。
特别是想到大伯承诺过会"适当表示表示"，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03
录取通知书终于来了。
那天上午，邮递员骑着摩托车到我家门口，大声喊着："陈晓宇，你的录取通知书！"
整条街的邻居都听到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我妈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985大学！"我爸看到通知书上的学校名字，声音都变了调，"晓宇，你考上985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小镇，亲戚朋友纷纷打电话祝贺。我妈接电话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那是我很少见到的满足和骄傲的表情。
当天下午，大伯就赶来了。
"志强，这可是大喜事啊！"他一进门就拍着我爸的肩膀，"985大学，比浩天那个211还要好呢！"
听到这话，我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升学宴必须得办，而且要办得像样一点。"大伯环顾四周，"这是咱们陈家的光荣时刻，不能马虎。"
我妈有些犹豫："可是这花费..."
"嫂子你别担心，"大伯大手一挥，"这钱我先垫着，到时候收的红包肯定够。再说了，这是为晓宇庆祝，我这个当大伯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他说这话时，眼神特意看了看我，那种眼神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期待。
就这样，升学宴的筹备工作开始了。大伯主动承担了联系酒店、印制请柬的工作，还说要邀请镇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次一定要办得比浩天那次更隆重，"大伯对我爸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陈家又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
04
升学宴的前一天，酒店的包厢已经布置得富丽堂皇。
红色的横幅拉得满满当当，上面写着"热烈祝贺陈晓宇金榜题名"，周围还装饰着彩带和气球。主桌上摆放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和照片，看起来确实很有仪式感。
"怎么样，不错吧？"大伯站在包厢中央，像个指挥家一样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我爸走过去算了算桌数，脸色有些发白："哥，你邀请了这么多人？"
"当然，"大伯得意地说，"镇长、局长、还有几个大老板，都答应来。这可是难得的面子啊。"
确实，连我都没想到大伯的人脉这么广。平时在镇上只是做点小生意的他，居然能请来这么多重要人物。
"哥，这花费..."我爸欲言又止。
"你就别操心了，"大伯拍拍胸脯，"我说过了，这钱我先垫着。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准备给晓宇一个大红包，绝对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那天晚上，亲戚们陆续到达。大伯母李慧敏穿着新买的旗袍，堂哥陈浩天也从城里赶回来了。看到堂哥时，我心情有些复杂，四年前的升学宴上，他是绝对的主角，现在该轮到我了。
"堂弟，恭喜你啊，"陈浩天拍了拍我的肩膀，"985比我那个学校强多了。"
他说这话时，大伯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既骄傲又有些什么别的情绪。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升学宴，心中既兴奋又紧张。特别是大伯承诺的"大红包"，让我充满了期待。
05
升学宴当天，酒店里热闹非凡。
客人们陆续到场，每个人都带着红包，脸上挂着祝贺的笑容。我穿着新买的西装，站在门口和父母一起迎接客人，感受着成为焦点的荣耀感。
"晓宇，真有出息啊！"
"985大学，了不起！"
"你爸妈真是教子有方！"
各种夸赞声此起彼伏，我爸妈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满足。
宴会正式开始后，镇长还专门上台致辞，夸赞我是全镇的骄傲。那一刻，我看到我爸眼中含着泪水，多少年的辛苦和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酒过三巡，到了最重要的环节——收红包。
亲戚朋友们排队上前，每个人都准备了红包。有的是200元，有的是500元，还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给了1000元。我妈在旁边记录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终于，轮到了大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明显比其他红包厚很多的红色信封。整个包厢的人都看向了他，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晓宇啊，"大伯的声音特别洪亮，"你考上985大学，是咱们陈家的光荣，也是我这个当大伯的骄傲。"
他举起红包，在空中晃了晃："今天，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红包，2万块！希望你在大学里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
"2万！"包厢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红包上，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和羡慕。我妈激动得站起来，我爸也是一脸震惊和感激。
"大伯，这太贵重了。"我接过红包，确实感觉很厚实。
"应该的，应该的，"大伯满脸笑容，"我就这么一个侄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周围的客人纷纷夸赞大伯的慷慨，说我有这样的长辈真是福气。那种被所有人羡慕的感觉，让我内心无比满足。
我拿着红包，感受着它的厚重，2万块钱对我们家来说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钱能解决我大学第一年的所有费用，甚至还有富余。
"晓宇，还不快谢谢你大伯？"我爸催促道。
我正要开口道谢，突然想到一件事。堂哥当年收红包时，都是当场打开查看的，这似乎是我们这里的传统习俗。
"大伯，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我应该当场打开看看。"我说着，手指已经摸到了红包的封口。
大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当然，当然，这是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撕开红包的封口...
06
红包被撕开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红包里的内容，整个人瞬间呆住了。里面确实有很多张纸，但除了最外面的一张红色百元钞票，其余全部都是白纸！
不对，我仔细一看，那张红色的也不是百元钞票，而是一张十元的人民币！
"这..."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围的客人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我颤抖着手将红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一张十元纸币，还有十几张裁剪得和钞票一般大小的白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子上那堆"钱"上，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再变成了尴尬。
"这是什么意思？"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颤抖。
大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伯，你刚才说的2万块呢？"我举起那张十元钞票，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挪动。
"我...我..."大伯结结巴巴，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意气风发，"我是想..."
"你是想什么？"我爸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哥，你这是在耍我们吗？"
07
大伯母李慧敏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这肯定是搞错了，可能是装红包的时候拿错了..."
"拿错了？"我冷笑一声，"大伯母，您看这些白纸，裁剪得这么整齐，和真钞票一样大小，这是意外吗？"
我把那些白纸一张张摊开，每一张都被精心裁剪过，厚度和手感都经过计算，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很多钱"的假象。
"而且，"我继续说道，"刚才大伯拿出红包的时候，还特意在空中晃了晃，让所有人都看到它很厚实。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大伯的脸已经白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他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又看了看我愤怒的父母，终于开口了。
"晓宇，大伯...大伯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拿不出钱就说拿不出钱！"我妈终于爆发了，"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们丢脸？"
确实，包厢里的所有客人都见证了这荒诞的一幕。刚才还在羡慕我有个慷慨大伯的人们，现在都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我们一家。
"你知道不知道，"我爸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了今天这个升学宴，我们家里借了多少钱？你知道不知道，你嫂子为了准备今天，连续做了两个月的夜班？"
大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堂哥陈浩天也觉得无地自容，拉着他妈妈往门口走："妈，我们回去吧。"
"等等，"我叫住了他们，"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再遮遮掩掩。"
我站起身，面对着包厢里剩余的客人："各位叔叔阿姨，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要感谢我的大伯，用十块钱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08
升学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客人们陆续离开，有的人临走时还安慰我们几句，有的人则是一言不发地匆匆走了。我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小镇。
大伯一家也走了，临走时大伯想说什么，但被我摆手制止了。
"大伯，谢谢您的'2万块厚礼'。"我把那张十元钞票和那些白纸重新装进红包，"这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包厢里最后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我爸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我妈在默默地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爸，妈，别难过了。"我走到他们身边，"今天的事情不是我们的错。"
"可是这丢人丢大了，"我妈抽泣着说，"以后在镇上怎么见人啊。"
"丢人的不是我们，"我坚定地说，"丢人的是那些虚伪的人。"
我把那个红包放在桌子上："妈，您看，大伯费尽心思准备这个假红包，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清楚，在这种场合不给红包是说不过去的。但是他又舍不得真的拿出2万块，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他以为我不会当场打开，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等到宴会结束，我发现了真相，也不好意思再追究了。"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晓宇，你不恨大伯吗？"
"恨吗？"我想了想，"刚开始确实很愤怒，但现在我更多的是感谢。"
"感谢？"我妈不解地看着我。
"是的，感谢。"我笑了笑，"大伯用十块钱给我买了一个人生教训：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很好，实际上只是在演戏。他们的关心和承诺，经不起任何考验。"
我拿起那张十元钞票："这十块钱，比2万块钱更有价值。它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虚伪，什么叫做真诚。它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可以依靠的只有你们，还有我自己的努力。"
"而且，"我看着父母，"今天这件事也让我看到了你们的伟大。爸，您为了我的学费，在工厂里拼命工作，从来不抱怨。妈，您为了贴补家用，去给别人做钟点工，手都磨破了皮。你们给我的爱是真实的，不掺任何水分的。"
我妈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是感动的眼泪。
"大伯的假红包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亲情，什么是虚假的关怀。"我站起身，"从今天开始，我会更加努力学习，不是为了在亲戚面前争面子，而是为了让真正爱我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至于那些虚伪的人，让他们继续演他们的戏吧。我已经学会了分辨，学会了珍惜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我把那个红包收进口袋："这十块钱，我会好好保存。每当我遇到虚伪的人和事，我就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教训。"
从酒店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今天的升学宴以这种方式结束，但我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人生刚刚开始。大学四年，我会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收到多少红包，而在于他有多少真才实学，有多少真诚的品格。
大伯的"2万块厚礼"，确实让我受益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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