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开始连载作家冯杰的《怼画录》。河南话里,“怼”不是一个“细词”,而是一个“粗词”,含鲁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壮汉粗事。好在“怼”还有另一层意思,也有“讨论”“碰撞”之意。《怼画录》是冯杰几十年纸上生涯最好的证明,也是他作为诗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画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现。
画咳嗽记
因为我前写过《画鼻涕记》,继续涉及五官范围,此文似姊妹篇。
咳嗽非才子不好画出。还以声音借代。红梨治咳嗽,可画几颗红梨;川贝治咳嗽,可画几颗川贝;枇杷治咳嗽,可画枇杷;苹果治咳嗽,可画苹果,如此类推。它们后面都可以隐藏一两声咳嗽。老辈子的学堂戒尺和上课钟声也治咳嗽。
更高难度是画咳嗽后要画痰,像倪瓒那样夜半找痰。
适当微小的咳嗽可以增加某种谈资和风度,许多场合那男那女,关键时咳嗽一声有画龙点睛作用,如念报告或讲话时咳嗽。此时干咳如上好的眉批,偶尔为之可从容遮掩。我观察过十个女人,良家妇女从不干咳。
假咳嗽聊度此生,真咳嗽无法掩饰。人不是神,神是不会咳嗽的。人一辈子太长,且必须咳嗽。我从四十岁开始,一到晚秋入冬时节便会面露愁容。季节性喉炎,让我一冬天靠干咳度日。
一个人的人生档案科目里离不了咳嗽,那是一生中必有的胸部运动。一日咳嗽,一周咳嗽,一月咳嗽,一年咳嗽,甚至一生咳嗽,总有其中一种。咳嗽严重转化为肺气肿、肺穿孔,成就沸腾的群山。最怕是那种半辈子都咳嗽,万声归于寂静。
鲁迅殇于咳嗽,他咳到五十五岁;林徽因殇于咳嗽,她咳到五十一岁;卡夫卡殇于咳嗽,他咳到四十一岁;勃朗特殇于咳嗽,她咳到三十八岁;萧红殇于咳嗽,她咳到三十一岁;雪莱殇于咳嗽,他咳到三十岁;林黛玉殇于咳嗽,年龄待考。
纳博科夫在《洛丽塔》里说,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贫穷和爱。追加一项尴尬的,痢疾拉肚子也隐瞒不了。
前面提到倪瓒有洁癖,其中之一是烦恼于咳嗽,自己咳嗽和别人咳嗽都不允许。有一次听到客人咳嗽吐痰,马上坐不住,交代童子前去找痰。寻寻觅觅,童子硬是没找到那一湿润的感叹号,他为这一声咳嗽,一夜无眠。遂半夜令童子点灯。
点灯。那童子继续找。
点灯,从元朝把灯捻拨亮开始,后来延伸到手电筒激光。
这个故事证明,人世间可以化痰更可以画痰,如何画咳嗽?如这样推算,咳嗽终是画不出,装咳嗽和装痰的痰盂可以画出,人生不美,一辈子有多少种咳嗽和痰啊,是人生无奈之一。在古典世界里,无奈指一种叹息,古人称“咨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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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郑苗苗(见习)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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