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薇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格局加速重构,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与产业链自主可控,高度依赖具备“理论深度+实践能力+创新素养”的卓越工程师队伍。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作为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的“试验田”与“先锋队”,肩负着探索中国特色、世界水平工程教育体系的核心使命。今年全国两会期间,针对当前国家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中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脱节、教育科技产业生态割裂等问题,全国人大代表、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农业大学校长陈卫提出,深化“工程师技术中心”建设,赋能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高质量发展。他建议,通过建设“数字化+实体化”融合实训平台、完善“政府—企业—高校”协同保障体系,构建新时代卓越工程师自主培养新范式。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卓越工程师培养纳入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核心任务,明确卓越工程师为国家战略人才力量重要组成,是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高层次人才。国家已系统性布局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取得了阶段性成效。截至目前,全国已布局建设50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通过实施“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推动高校与龙头企业共建工程技术中心300多个,校企联合招收培养2.6万人。但同时也要看到,随着产业升级对人才需求的持续深化,现有培养体系仍面临与产业需求适配度不足、多方协同动力不强、关键领域自主培养能力薄弱等挑战。亟需以“工程师技术中心”为抓手,推动形成“教育—科技—人才—产业”良性循环的生态系统,切实发挥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的改革引领作用。
在陈卫看来,仍有三大问题亟待破解。一是需进一步解决“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脱节”的结构性矛盾。尽管“高校+企业”联合培养模式已初步建立,但人才培养方案仍存在“重理论、轻实战”的惯性,课程体系更新滞后于产业技术迭代速度,对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等新兴技术的融入不足。这导致培养出的人才虽具备一定理论基础,但在设备操作、工艺优化、系统集成等实操能力上存在短板,与企业对“即插即用”型工程师的需求存在差距,尤其在高端装备制造等“卡脖子”领域,既懂核心技术又懂产业应用的复合型人才供给缺口显著。
二是需进一步破解“教育、科技、产业生态割裂”的协同难题。现有“校企合作”多停留在项目式、短期化层面,缺乏长期稳定的利益绑定与权责划分机制。企业参与人才培养的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一方面需投入设备、师资、场地等资源,另一方面人才培养周期长、收益不确定性高,导致部分企业参与积极性不足。高校则受考核评价体系影响,教师更倾向于科研论文、课题申报等“显性成果”,投入产教融合教学的时间与精力有限。同时,政府层面的政策激励多以引导性为主,缺乏刚性约束与精准扶持,多方力量难以形成合力。
三是需进一步补齐“关键领域战略人才自主培养能力不足”的短板。在一些国家战略急需领域,我国卓越工程师自主培养体系仍未成熟,实训设备与真实产业场景存在代差,难以培养出具备自主创新能力的高端人才。目前相关领域高端工程师仍依赖海外引进,难以满足产业链自主可控对“本土培育、长期稳定”人才队伍的需求。此外,现有培养体系对“家国情怀+战略视野+攻坚能力”的复合型素养培育重视不足,部分人才缺乏应对复杂技术挑战、突破“卡脖子”难题的决心与能力。
针对以上问题,陈卫提出3点建议。一是建设“数字化+实体化”融合实训平台,支撑“虚实结合”的工程实训。一方面,打造全国一体化“数字孪生”工程实训平台。搭建与真实产线实时同步、覆盖产品全生命周期的国家级数字孪生实训平台,开发沉浸式仿真模块,实现“一人一机一场景”的个性化实训。建立平台技术迭代更新机制,确保实训内容与产业技术发展同频,打破高校课程体系更新滞后的壁垒。搭建开放共享的线上实训门户,支持全国50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师生远程接入、跨校跨企协作实训,依托国家工业互联网大数据中心、高校优势学科平台和行业龙头企业技术资源组建跨领域技术研发团队,保障平台建设与运营实效。另一方面,布局共建共享实体化“工程师技术中心”。在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京津冀等产业核心区,依托全国重点实验室、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企业国家级研发中心,共建一批实体化工程师技术中心,推动技术中心与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深度绑定,将企业真实的工程课题、研发项目转化为人才培养的教学内容。建立技术中心分级分类运营机制,针对不同层次工程人才需求设置基础实训、进阶攻关、创新孵化等功能区,面向中小企业开放共享实训资源,降低中小企业参与人才培养的门槛,推动大中小企业融通育人。
二是健全“政府—企业—高校”三方协同机制,激发长效参与动力。首先,设立国家级“工程师技术中心建设与人才培养专项基金”。设立专项基金重点支持校企联合人才培养、关键核心技术实训模块开发、双师型师资队伍建设等领域,出台配套财税激励政策,对参与基金投入、共建工程师技术中心、接收工程硕博士实践的企业,给予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上浮、房产税和城镇土地使用税减免等优惠,对企业投入的人才培养经费按实际支出额给予一定比例的财政补贴,强化资金保障与政策激励。其次,完善校企权责划分与利益共享机制。制定《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校企联合培养权责与利益共享管理办法》,明确高校与企业在人才培养中的核心权责;建立“成果共享、风险共担”的利益分配机制,对校企联合攻关产生的科技成果、知识产权,明确高校、企业、学生的权属比例;对依托工程师技术中心转化的科技成果,提取一定比例收益反哺人才培养,用于实训平台升级、学生创新激励,同时推动校企共建人才培养质量评价体系。最后,强化政府政策牵引与刚性约束。将企业参与卓越工程师培养工作纳入国企央企社会责任考核、科技创新评价体系,强化国企央企的示范引领作用;对民营龙头企业实行“正向激励+资源倾斜”,将参与人才培养的成效作为企业申报国家级研发平台、承担国家重大科技项目、享受产业扶持政策的重要参考条件。建立校企协同育人协调机制,定期协调解决校企合作中的问题,打通协同育人的堵点难点,形成“政府引导有力、企业主导主动、高校支撑有效”的闭环体系。
三是强化关键领域自主培养能力,筑牢国家人才安全屏障。
一方面,实施关键领域卓越工程师自主培养专项计划。聚焦精密仪器、生物医药等国家战略急需的“卡脖子”领域,依托50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和重点布局的工程师技术中心,实施定向自主培养专项计划,编制具有中国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教学教材和实训大纲。联合国内龙头企业攻克关键领域实训设备“卡脖子”问题,研发与真实产业场景同步的高端实训设备,建设一批关键领域专属实训基地,实现核心技术实训“自主可控、全程闭环”。另一方面,融入家国情怀与战略素养培育体系。结合《卓越工程师教育认证标准》,将家国情怀、工程报国、战略视野、攻坚精神纳入卓越工程师培养的核心素养体系,在课程设置中增加国家产业战略、科技自立自强、工程伦理等必修内容。建立工程人才战略视野培养机制,组织学生参与国家重大科技项目论证、产业发展规划研讨,引导学生立足国家战略需求开展研究与实践,培养“懂技术、懂产业、有格局、有担当”的复合型卓越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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