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亲人于雁军
吴广寨
从西藏退伍归来几十年,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夙愿:希望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和我一样与西藏有过交集的退伍老兵。无论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还是在商场讨价还价的喧嚣里,或是在老街深巷的静谧处,我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一缕高原红的余韵就会飘到我面前。那一刻,惊喜会涌上心头,相逢的喜悦会映在两张脸上,空气里仿佛也飘起酥油茶的香气,一位带着高原印记的战友就站在我面前。
可寻寻觅觅许多年,这个梦始终没有实现。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当年总后汽车76团在草原上教我开车的老乡,你们在哪里?那些配合我们连队施工的总后汽车49团的同乡,又身在何方?那份渺茫的向往,就这样静静地落在尘世的角落里。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手机上看到“雪域老兵吧”王吉友的文章,心里一动。如果能进入这个平台,和那些散落天涯的战友们聊聊当年西藏当兵的经历、感受和认识,该是多好的事!可是要进去并不容易。加了负责人茂戈的微信后,他要求我先写几篇关于西藏当兵的真切文章,写得对路才能准入微信群。起初我写了《我的朋友郭建忠》,写他退伍后在煤矿工作,仍保持着部队养成的习惯,一次帮助工友时不幸遇难。可这篇文章没有被采用,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要是进不了“雪域老兵吧”,就没办法找到大同籍的西藏战友了。
为了寻找这把“钥匙”,我开始细细回忆当年离开家乡去西藏的点点滴滴。当初参军时那股高兴劲儿,只想着穿上军装就是王者,哪顾得上细想别的。如今我又把那些往事翻出来细细咀嚼。终于,我收到了总编允许进入的通知——那一刻的喜悦,不亚于当年被批准入伍。
进了“雪域老兵吧”群,我把群里的头像翻了个遍,希望能找到熟悉的名字或亲切的面容,可又一次失望了。直到2024年,我在一篇文后留言里看到一位先生说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我马上加了他的微信,他很快通过验证——事情是真的。
这位先生叫于雁军。
通过了解,我得知于雁军小时候经历过大磨难。在他很小的时候,全家被舅舅从危难中接走,背井离乡从山西阳高县逃到内蒙古包头郊区。命悬一线之际,他们只带了父亲于凤山参加革命几十年积攒下的奖章和证书——那是他从北上抗日、南下渡江解放南京重庆,再到加入十八军进军西藏的见证。风波平息后,包头市对这些奖章证书很重视,上报自治区,为老前辈恢复了名誉,并按规定给予了相应待遇。
这场动荡让年少的于雁军认识到:继承革命传统是思想根基,而学好本事才是立身之本。他刻苦学习,成绩优异,改革开放初期被选拔为外教翻译,一口流利的英语为他打开了人生道路,出色的工作让他走上了校领导岗位。
他在包头工作小有成就时,山西大同要成立一所省级标准的“实验中学”。他毅然辞去校领导职务,回大同参加应聘,经过一番角逐,成了一名普通教师。知道他的人无不惋惜:好好的领导不当,又当回普通老师?也有人竖起大拇指:“十八军的后代,就是不一样!”抱着这份信念,他凭着英语功底,勤奋钻研,取得了惊人成绩。他的两名学生三十多岁就进入中国科学院,研究世界级课题。于雁军再次引起大同教育部门重视,被提拔为校领导——这第二次证明了他的实力,也再次印证了“十八军后代”的不凡。
在西藏昌都地区征集革命先烈遗物时,于雁军把父亲于凤山的奖章、奖牌、奖状全部捐出,受邀参加昌都革命纪念馆开馆仪式,与那些革命年代威震一方的先烈后代相聚,还接受了西藏媒体采访。
工作之余,于雁军一直在思考:要在阳高县赵石庄村当年被拆毁的祖屋旧址上,建一座“红色记忆馆”,为革命前辈正名,为教育后代建一个课堂。消息传出,再次引起大同市、阳高县有关部门的重视。他拿出所有积蓄,投入到盖房、搜集资料、追寻革命遗迹的奔波中。几年努力,事成名就。“红色记忆馆”被市、县、乡命名为“党员干部教育基地”“发扬革命传统教育基地”等十几个称号,参观学习者络绎不绝。
有人问他建馆的初衷,于雁军坦然答道:“我是十八军的后代。革命前辈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连命都搭上了。我们要感恩敬仰他们。花点钱建个教育基地,给后代留个追忆先烈的场所,是我应尽的责任。”
通过“雪域老兵吧”这个平台,我终于找到了住在一个城市、与西藏革命历史血脉相连的同胞。他是一个伟大的人,认识他是我一生的荣幸。对于雁军的那份可亲可敬之情,可以用革命情、战友情、信仰情、血肉情来形容。这种复杂激动的心情,很难用言语准确表达——但就算用“亲情”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吴广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队服役6年,建设青藏输油管线。1981回到大同煤矿工作,在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爱煤的浪花》获山西人民广播电台"我爱山西"、"光荣岗位在脚下"二、三等奖。散记《小店春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编排的节目"中播出。为大同市作协、同煤作协会员。在《山西工人报》《同煤日报》《同煤工人报》《同煤文艺》《作家地带》等文学刊物、平台发表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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