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往往是由一次次的选择而组成。以书法闻名的尚墨,竟然以译电参谋的身份,到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参战。30年之后,这段参战经历,不仅成为“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记忆,更成为他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元月初,在微信圈里,看到了尚墨的诗《忆1985年镇守宁明前线之岁月》,其中写道:“潜身传密电,倾耳听长风”。这引起了我们的兴趣。联系到他,一问果如诗中所言,1985年,他跟随部队,在广西宁明前线参战8个月,守卫我方机场,为战斗机起降保驾护航。
尚墨在南疆前线留影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越军占领了我边境线上的许多骑线点,其中有法卡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等山峰。中国边防部队在收复坚守这些山峰的战斗中,涌现出了一批批英雄战士,他们伴随着《血染的风采》歌曲,闻名全国。至今,“猫耳洞”这个词,依旧让人们想起曾经的硝烟血火往事。
今天,就让我们聆听,尚墨当年在南疆前线传密电的往事。
春节前9天,
八人小组,秘密赶赴前线
我老家在山东莱芜,能在兰州落地生根,完全是一次次地选择结果。1979年,我高中毕业了,参军入伍,来到了陕西秦岭脚下的某空军部队,1981年我参加了部队高考。原本报考油机专业的我,却被划拉到了机要译电专业。1983年毕业后,分到兰州空军某高炮师。这时,南疆前线虽然没有大的战斗了,但零星战斗不断。尤其在老山、法卡山等山头的争夺依旧非常惨烈。
1985年年初,接到命令,我们师抽调一个高炮团,前往广西前线参战。就译电专业来说,当时我在兰空部队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还代表过兰空参加全军大比武。自然,这次去南疆非我莫属。机要小组由一个姓许的老参谋、我军校广西籍同学赵恩平和我组成。师里还组成一个前线指挥部,我们机要组也属于指挥部。
尚墨在译电中
就在我们准备的过程中,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我们要接防北京某部的高炮团提前撤下来。我们机要小组就提前出发了。老参谋打前站,先走一步,和广州空军部队机要部门的领导接头。我们两人随后和高炮团地监连的一个班,组成八人小组,一起出发了。出发这天是1985年2月11日,距过年只有9天了。
从兰州站上了火车,我们拿着特别通行证,配备手枪、子弹。而地监连的那个班不仅有手枪、冲锋枪,还抬着三个大箱子,都是高倍率的潜望镜,这在当时算是很重要的设备。一路上,从兰州到郑州,再转道南宁,在南宁,我们和提前到达的部队王副参谋长会合了,然后抵达广西宁明县。当时,东线指挥部就设在宁明。到了宁明县城,战争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嗵,嗵……”不时能听到炮声。王副参谋长说,天天都能听到炮声。宁明县城距离前线就很近了。指挥部设在县城边上,似乎是征用一个农场的地方。而高炮阵地则在距离指挥所18公里的地方。高炮部队统归宁明战区指挥,也就是宁明前线指挥部。机要小组自然和部队指挥部一起行动。
因为是接防北京高炮团,虽然有地方住,但条件非常差。房子非常简陋,房顶上一层瓦,然后是一层油毛毡,而广西是热带地区,那里热得不得了,我们大多是赤背译电。水管都没有埋在地下,打开水龙头冲凉时,水都烫人,不过比在猫耳洞的战士好多了。然而,最大的考验则是战争。
尚墨在南疆前线指挥部大院
3人,五把手枪,
枕头下,门背后都藏着枪
机要小组分到一间套房,工作、就寝都在一起,有三张床,两张在里间。为了安全,后窗户全部被封死。我们三人有五把手枪,外间的门背后挂着一把,里间的枕头下藏着一把。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县城的战争气氛就更加浓烈了。不仅不时能听到炮声,而且边防团还经常抓到越南特工。南疆前线地区,地形复杂,经常有越南特工潜伏进来。不过那时的特工,和我们在抗日神剧中看到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特工,是两个概念。在我们眼里,那些特工和当地人没有啥区别,当地人也许能分辨出来。这时,我们才真正意识到了战争。只有在战争中,人才能真正学会战争,迅速成长起来。
机要组的主要任务是,将来往的密电译出来,紧急送往指挥部首长或加密送给电台,让他们发出去。看似简单,却是整个部队的耳朵和眼睛。机要小组和部队一号首长享受同等的安全保卫。就是安排我们工作的房间门口,有两个站岗的战士,如此而已。
友谊关边防检查站前
刚开始,紧张得不得了。我记得,接到第一个译电任务,手都有些抖。尽管心里说不紧张,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部队已经处于临战状态,实行了主辅班制。机要小组,一个人当主班,另外一个为辅班,负责校对差错。
实际上,整个部队都紧张,前线观察哨就更紧张了。越南在靠近边界地方有机场,我们空军部队的任务是压制越南空军航空兵,夺取制空权。可是,我们又不能主动起飞,只要越南那边机场有动静,我们这边就必须迅速做出反应。高射炮要做好掩护战机起飞的准备。
一天,高炮团指挥部接到敌情,有越南飞机起飞,进入我方;我们译出电文,指挥部立即通知高炮阵地。指挥部到高炮团,就是电话通知了。高炮部队闻讯出动,果然,天空中有一大团云彩飞了过来,但没有观察到飞机,难道躲在云层背后,各个阵地上的高射炮,“嗵嗵嗵”一阵猛打,把云层打散了,发现什么也没有,就是云彩而已。
原来是一场虚惊!后来,我在诗句中写道“浮云安有信,击鼓岂无功。”
有牺牲,有付出,
凯旋在国庆前
我们机要人员,不能轻易出门,出门有两个战士跟着负责保卫安全。只去了两次宁明县城,简单地转了转。我记得宁明的桂圆非常便宜。其余的时间,基本上待在营房中。
在友谊关
天气极热,晚上睡觉,要把电扇塞到蚊帐里。到了早上起来,后背就莫名其妙地一道一道红了。不少人患上了皮肤病。起初,吃基本上全是大米,早上也是米饭,天天吃也不习惯,后来早上有了馒头咸菜的。中间还有一次,部队换装,大概是五六月份。我们初到前线,领章帽徽是三点红,帽子上红五星,衣领口上是红领章。后来空军,换成了蓝底黄边的帽徽,这样就容易区分一点。
紧急情况不断。我们不时能收到敌情通报,诸如:越南飞机起飞,向我边境逼近等等情况。这种电文,不到一分钟我们就译了出来,然后迅速传递给指挥所。
相对于整个战争而言,我们只是这部精密机器上的螺丝钉,在默默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后来,我看资料才知道,对越作战期间,空军有13个师,3个独立团等参战,有效遏制了越南空军的空中威胁。
尚墨
有战争就有牺牲,空军虽然不像陆军步兵那样,蹲在猫耳洞,时时同敌人肉搏拼杀,但牺牲依旧难免。越南特工依仗地形谙熟优势,频繁出没。一天,我听到一个消息,有个战友牺牲了,我不知道是谁。后来,看到通报,才知道那是和我们一起到前线的地监连的战友,也是山东人,是个小老乡。地监连,在前线观察敌情,虽然是潜望镜,但免不了伸头透气。这个小老乡,将头伸出战壕,结果被敌人狙击手盯上了。牺牲时,才19岁。
战争并不是天天有,战斗间隙,我们干着自己的事,我还报了一个书法函授班,在床板上临帖练习。1985年9月,我们忽然接到后撤的命令,原计划我们要轮战一年的。命令虽然很突然,但大家都很高兴。这次我们跟随大部队行动,返回到兰州。到驻地后才知道,部队面临大整编,要改成混成旅,一部分换成地空导弹营。我们这批参战人员多成为新部队的骨干。
不久前,民政部门让填写当年参战的情况,在我的档案卷中又看到了当年我填写的参战表,薄薄的有点发黄的一张纸,题头大概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参战人员登记表”。30年前,我所经历的南疆风云,就浓缩在这张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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