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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四十年代初,山东鲁东南有一片地方,百姓白天不敢聚集,夜里不敢点灯。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有个人,把整整三十万人的命,攥在自己手里。

这个人叫李永平。他是土匪出身,后来穿上军装,最后干脆给日本人当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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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统治泊里的三年,留下的不是历史,是一道道血痕。

要搞懂李永平是怎么出现的,先得搞懂一件事——他不是孤例,他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1937年之后,华北、华东相继沦陷,日军占领区需要大量人手维持秩序、搜刮资源。日本人自己兵力不够,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养狗。这批"狗",就是伪军。

山东的情况尤其触目惊心。1940年,国民党在山东的部队大约有十八万人。但从1941年开始,投敌的速度急剧加快——1941年投四万,1942年投六万,1943年又投了三万。三年时间,山东伪军的总数从八万人滚到了十八万人,几乎翻了一倍多。两条曲线,一条向上,一条向下,交叉的地方,就是沦陷区最黑暗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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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投敌,不都是被逼的,有一部分是主动的。西北军、东北军里的地方武装头目,看到正面战场节节败退,觉得跟着打没出路,干脆换个主子,摇身一变成了日占区的"治安力量"。官方给他们起了各种名字:皇协军、和平建国军、警备队、保安队。百姓叫他们一个字——"二鬼子"。

李永平,就是这个裂缝里爬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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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是山东高密人,字子瑞。年轻时跟着同乡闯关东,在东北讨生活。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易主,他随着大批流民一路往回跑,回到了山东老家,一无所有。

没有土地,没有营生,又有一身在外漂泊练出来的狠劲,他做了一个选择——去投土匪。

他加入了鲁山一带的武装"亚东军",从绑票、勒索、抢劫干起,一步步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

1938年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抗战全面爆发,局势混乱,各路人马都在拉队伍。李永平抓住机会,自己拉起一支人马,被国民党收编,先做营长,后做团长,最后升到支队长。旗号变了,帽子换了,但他的部队从来没有真正变过——走到哪里,抢到哪里,骚扰百姓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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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3月,他走出了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彻底撕掉伪装,公开投靠青岛日军。

日本人给了他一个头衔:伪滨海地区警备军少将司令,司令部就设在泊里镇。下辖六个团,近六千人,直接受青岛日军指挥,控制诸城、胶县、日照三地交界处的三十余万百姓。

从这一天起,泊里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镇子,它变成了一个系统运作的人间囚笼。

李永平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推行"五家连坐"。规则很简单:一家通八路,五家一起死。

百姓三人以上不得聚集交谈,出门必须办通行证,走亲访友、婚丧嫁娶,全部提前报备。稍有迟误,扣上"通匪"的帽子,就地逮捕。整个泊里,从此笼罩在一种无声的恐惧里。

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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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修建据点和碉堡,三年里李永平强征民夫七十多万人次。整片地区的男人几乎全被拉走,自带干粮,昼夜轮换,累死、打死、摔死在工地上的人,尸体直接就地掩埋。就这样,四十多个据点、三百多座碉堡,一座一座立了起来。

残暴,是有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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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泊里,白天是死寂,夜里是哭声。

李永平以为,有六千人、三百座碉堡,就能守住这片地盘。他算错了。

1944年夏,形势已经变了。八路军山东军区判断,时机到了。

1944年7月,中共滨海区党委与八路军滨海军区奉上级指示,正式发起"讨李战役",目标就是彻底打垮李永平的伪滨海警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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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役部署精确而有力:滨海六团、教导团、炮兵连、特务连组成右路纵队,从北向南压下去;滨海十三团两个营加骑兵连组成左路纵队,从西南方向切入;新一一一师多个团布于外线,卡死诸城、日照方向的增援路线,同时破袭诸日公路,断掉李永平的退路。

1944年7月24日凌晨两点,进攻开始。

百里战线上,八路军同时向李永平部的数十处据点发起冲击,炮声、枪声在鲁东南的夜空里连成一片。

接下来的十余天里,据点一个一个被拔掉,碉堡一座一座被摧毁。李永平的部队在这种节奏下根本缓不过气——前面还没撤完,后面已经被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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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8月5日,讨李战役宣告胜利。

战果是具体的:攻克大小据点四十余处,摧毁碉堡三百多个,收复国土一千多平方公里,解放村庄六百余个,解放人口三十余万。诸胶抗日民主政府随即建立,五莲山区与藏马山区两块根据地,从此连成了一片。

对李永平来说,这场战役意味着什么?他的主力,打垮了。他缩回泊里,苟延残喘,没过多久就在青岛病死,结束了他的一生。没有法庭,没有审判,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收场——一个杀了无数人的匪首,就这么悄悄地死了。

但他死了,暴行没有死。

李贤斋,李永平的亲信,一团团长,接任司令。他比李永平更狠,因为他多了一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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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李战役之后,辖区内的地下党活动愈发活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部队里有人是"两面派"。不除干净,自己随时可能被从里面掀翻。

1945年农历四月初一,他等来了机会。凌晨,潜伏在伪军中的中共诸城县委青年部长牛启昶被捕。酷刑之下,牛启昶叛变。他把地下党的名单、联络节点、活动路线一一供出。这一份供词,要了三百多个人的命。

第二天,伪军按名单开始抓人。

四月初十,李贤斋设了一个局——在泊里街东南的空场上召开保甲长大会,强迫数百名群众到场围观。四周布满岗哨,荷枪实弹。会议开到一半,伪军冲上台,把以保甲长身份为掩护的地下党员和进步群众一个个揪出来,当众捆绑带走。全场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四月二十深夜,伪区长带人直接包围茉旺村,砸门、翻墙、搜屋,挨户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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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天起,搜捕扩展到全境,白天抓、晚上抓,街上抓、田里抓,只要被叛徒指认,立即逮捕。不少人家被整户带走,房屋当场烧毁,财物一扫而空。

所有被捕的人,被押到伪司令部和特务营。进去之后,没有审问,只有酷刑。对地下党负责人丁笑秋,敌人用香火反复烫他的腹部和腋窝,再用烧红的铁铲烙他的胸口和后背,直到皮肉焦糊,才停下来问话。

对女干部丁桂花、丁荣娇,敌人扒去衣物,强行拔牙,割掉舌头,两个女人被折磨到死,才算结束。

很多人没等到正式处决,就已经死在审讯室的地上。四月初十,丁笑秋被押到泊里东河滩,枪杀。四月十二日凌晨,丁桂花、丁荣娇被活埋在泊里东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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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被捕的人被分批押送——东河滩、藏马山脚下、泊里河边。有的集体枪杀,有的直接推入坑中活埋,有的被刀劈,有的被凌辱至死。

仅1945年6月的某一天,就有七十五人被集体枪杀。

整个惨案持续三十七天,从四月初一到五月初七,覆盖泊里街、邱家庄、潘家庄等十几个村庄。公开捕杀三百多人,夜间秘密活埋的人数,至今无法统计。

泊里区委书记杜雨牺牲,丁笑秋、丁桂花、丁荣娇全部遇难。毛子埠村十九名长工被杀六人,四户人家被杀得断门绝户。

三十七天里,泊里每一条河滩,每一片沟坎,都染过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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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2006年组织的全省大规模调研,走访了三十二万余名乡村调查人员,收集见证人证词七十九万余份,最终将"胶南泊里惨案(1944年夏—1945年秋)"列入山东省百个重大惨案名录,永久存档。历史认定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李贤斋没有投降。国民党给他换了个名字,把他的部队改编为"诸胶日莒警备军",命他死守泊里,等待国军援兵,阻止滨海与胶东两个解放区连片。八路军没有等。

1945年11月,滨海军区集结警备第十旅及配属部队,共七千余人,对泊里发起总攻。12月27日夜,守敌仓皇突围,八路军各部从多个方向截击,将逃敌合围于崔家庄。

1945年12月30日,崔家庄残敌全部缴械投降。泊里战役胜利结束。

此役毙伤、俘虏敌军官兵三千五百余人,攻克据点九处,缴获大批武器弹药与军需物资,滨海区全境宣告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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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斗中被击毙。这支从李永平手里传下来的匪伪武装,就此彻底覆灭。

李永平这个人,没有被送上法庭,没有被公开审判,死在病床上,比他杀死的那些人,多活了几年。但他做过的事,被记在档案里,被刻进了地方志,被七十多万份证人证词反复提及。暴行可以隐藏,但它从来不会消失。

那些死在河滩上的人,死在黑夜里被"种"进土里的人,死在审讯室地板上的人——他们的名字,有的留下来了,有的没有。

但他们在那里,这件事,是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