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郑板桥。咱们印象里,他画竹子一绝,是“扬州八怪”里的核心人物。
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位老兄还当过十几年的官呢!今天要说的,就是他做官时遇到的一桩稀奇事儿。
潍县县衙,公堂之上,气氛有些诡异。堂下跪着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被人当场抓到幽会的一男一女。
这事怎么就闹到公堂呢?原来这两人身份不一般,都是出家人。
在那个“万恶淫为首”的封建年代,僧尼本应六根清净、断绝尘缘,可这两人竟敢私相授受,那是触犯天条、玷污佛门的丑事!
此事可大可小,就看当官的怎么说了,于是大家伙儿交头接耳等着看笑话。
堂下两人神色惶恐,肩膀微微发颤,即便头埋得极低,光溜溜的脑袋在堂前的阳光下,还是亮得有些扎眼。
郑板桥捻须微笑,他看看和尚,又看看尼姑,最后目光落在两人那锃光瓦亮的光头上,竟然笑出了声。
围观的百姓懵了,押他们来的地保也懵了。这位郑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这俩人打小就是邻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孩子家境贫寒,女孩子父母是出了名的嫌贫爱富,自然不满意两人的婚事。
他们总觉得女儿该嫁个好人家,换点彩礼,贴补家用。于是不顾女儿哭得死去活来,硬是把她许给了当地的一个土财主当小妾。
男子得知消息后,如遭雷击,他跪在女子门前,求了她父母三天三夜,却连心上人的面都没见到。
这姑娘也是个刚烈的性子,就在花轿临门的前一夜,她跳窗逃了。
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又冷又饿,最后晕倒在了路边。也是命不该绝,被一个路过化缘的老尼姑救回了尼姑庵。
醒来后老尼姑问清了缘由,心生怜悯,便收留了她。女子心死无依,回去就是火坑,也索性剃度出家,法号“了月”
再说那个小伙子,心上人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找遍了十里八乡,最后也死了心。
他离开了村子,一头扎进了城郊的青龙寺,剃度出家,法号“了尘”,想着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把那份深情埋在心底,当作毕生的念想。
他们以为,从此便是青灯古佛,两两相望,再无交集。可缘分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一次青龙寺举办法会,附近的尼姑庵都会派人前往助念,了月便是其中之一。法会之上,人群拥挤,了尘低头诵经,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了月。了月也恰好转头,对上了了尘的目光。
造化弄人,那一瞬间,所有强装的四大皆空,所有念诵了千万遍的“色即是空”,全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有些人,哪怕你念再多的佛号,也忘不掉;有些情,哪怕你敲破木鱼,也斩不断。
旧情复燃,如同干柴烈火。法会之后,他们开始偷偷幽会。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天夜里,他们在庵外的老槐树下相会,被巡逻的地保撞了个正着。
地保本就爱管闲事,见是僧尼私会,立马喊来几个村民,把两人扭送到了县衙,扬言要“严惩这两个伤风败俗之徒”,便扭送到了公堂。
当郑板桥在公堂上听完他俩磕磕巴巴讲完这段过往时,他看到的不是两个伤风败俗的罪犯,而是两个被世俗偏见和贫穷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面对这份压抑了十年的人性爆发,郑板桥先是假装对两人恐吓一番,见两人都无怨无悔,甘愿为对方受罚,心下便有了决断:两人还俗结为夫妻,永不分离。
旁人不解,郑板桥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难道我们这些父母官,就只认得律法,不认得人心吗?”
随即他拿起笔,在案头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首“诗”,也是对此案的判词,差点笑翻全场。
《僧尼私恋案判词》
一半葫芦一半瓢,合来一处好成桃。
从今入定风归寂,此后敲门月影遥。
鸟性悦时空即色,莲花落处静偏娇。
是谁勾却风流案?记取当堂郑板桥。
“一半葫芦一半瓢,合来一处好成桃。”
这句诗一出口,堂下看热闹的百姓差点没憋住笑。为啥?太形象了!和尚和尼姑不都是光头吗?
这光溜溜的脑袋,远看不像个葫芦,就像个瓢 。这是他们最尴尬、最被人嘲笑的地方。
可郑板桥妙笔生花,说这两半瓢啊,合到一块儿,那就是一个圆满的“桃”,这是爱情的果实,是圆满的结局。
“从今入定风归寂,此后敲门月影遥。”
从今往后,你们就别再假装打坐参禅、故作清心了,你们心里的“情风”已经吹起来了,再也无法平静寂静了;
那些偷偷摸摸、趁着月光敲门幽会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往后余生你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小心翼翼,等待你们的,是光明正大的夫妻生活,是坦坦荡荡的相守。
“鸟性悦时空即色,莲花落处静偏娇。”
这是全诗最妙、最有禅意的一句。
鸟的本性,就是喜爱自由、追求欢愉,遇到春天,就会放声欢唱,这本身就是自然之道,不也是“空即是色”的最好解释吗?
空,不是无情无欲,不是麻木不仁,而是顺应本心;色,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情欲,而是人性的本真与自然。
“莲花”是佛家的象征,象征着纯洁、清净,可莲花凋落之时,归于平静,反而更显娇媚动人。
郑板桥想表达的是:你们本是出家人,如莲花般清净,可你们遵从本心,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哪怕“莲花凋落”,打破了出家人的清净,也依然是最美的模样。
你们的爱情,不是伤风败俗,不是违背戒律,而是顺应人性、遵从本心的自然之举,这本身,就是一种美好。
“是谁勾却风流案?记取当堂郑板桥。”
看到最后这句,你仿佛能看到郑板桥那张狂狷不羁的脸,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调皮,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
他就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在告诉所有人:别谢了,这笔风流账,是我郑板桥给你们勾销的!有本事,来找我!
这份霸气,这份担当,这份把功名风险揽在自己身上的勇气,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 。
郑板桥他曾在潍县写下过著名的诗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在他眼里,这对和尚尼姑,不是犯了戒律的罪人,而是饱受生活折磨的“疾苦”。
那萧萧的竹声,在他听来,是这对苦命人压抑了十年的哭泣。判他们团圆,正是他“关情”的体现。
郑板桥怪,但是他的怪奇装异服、怪癖陋习,而是不合时宜的真性情,是不随波逐流的清醒,是在世俗的洪流中,依然能守住本心、坚守善良的勇气。
在那个“存天理、灭人欲”的礼教社会,不少人都板着脸,假装正经,麻木刻板假借礼教之名扼杀人性。
郑板桥这个怪人,却依然能保持着文人的洒脱与通透,用善良和幽默来为官处世,这才让他做出了这个判罚。
故事的最后,那对还俗的男女,脱下了僧袍,换上了粗布红衣。他们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只是对着县衙的方向,深深一拜。
而在县衙的后院,郑板桥正拿着水壶,悠闲地浇着他心爱的兰花和竹子,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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