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高鹞子有个同乡好友,哭唧唧带信找上门,说当地大财主张员外仗着有钱有势,强抢了他家一块祖传地,竟直接用来葬了张家祖坟,自己说理无门、告状无门,只能求高鹞子帮着想个法子。高鹞子一听这恶霸行径,当即拍胸脯应下,收拾收拾就赶往了朋友家乡。

到了地方,高鹞子先摸清了张员外的习性,晓得这老财主最爱去街口那家茶馆喝茶,还偏偏迷信风水命理,琢磨着这事就得从风水上入手。这天一早,张员外照旧坐在茶馆老位置上,慢悠悠啜着茶,隔壁桌忽然来了个穿着长衫、背着罗盘的风水先生,正是高鹞子假扮的。

高鹞子故意挨着个本地人坐下,装模作样喝了两口茶,就压低声音跟那本地人摆起龙门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的张员外听见。他先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听说你们这地界的张员外,新近选了一棺风水宝地葬祖坟?”那本地人也是个实诚人,当即点头应道:“可不是嘛,张员外前段日子才定下的地,说是难得的好风水呢!”

高鹞子一听,立马皱起眉头,连着叹好几声:“哎,地倒是块实打实的好地,只是可惜、可惜啊!”说到这儿,他就闭了嘴,端起茶碗慢悠悠喝茶,任凭那本地人怎么追问,他都只摇头不吭声,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露。

这边张员外本来正喝茶,一听这话里有话,还偏偏说的是自己的祖坟地,当即竖起耳朵,连茶都忘了喝,就等着听下文。可等了半天,就只听见个“可惜”,没了后文,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他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走到高鹞子桌前,对着高鹞子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满脸堆笑:“先生看着气度不凡,想必是高人,不如移步到我这桌来喝茶,也好方便说话。”

高鹞子假意推辞了两句,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等那本地人笑着介绍“这位就是咱们这儿的张员外”,他才故作惊讶地站起身,连连拱手:“哎呀,原来是张员外,失敬失敬!”其实啊,早在来之前,他朋友就把张员外的模样、习性都跟他说透了,早就认得分明。

挪到张员外的座位上,张员外立马喊伙计上了一碗顶好的雨前茶,满脸讨好地问:“先生尊姓大名,看着好生面生,是刚到咱们这儿来吧?”高鹞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假胡须,慢悠悠回道:“贱姓高,名鹞,平日里专帮人看坟地、断风水,乡里乡亲都喊我一声高阴阳。”紧接着,他就搬出“青龙绕穴、白虎护山”那一套风水说辞,吹得头头是道,听得张员外眼睛都亮了,心里更是笃定这是位真高人。

张员外一边不停恭维高鹞子本事大,一边急着套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可高鹞子偏就装糊涂,要么岔开话题说风水典故,要么就端茶喝茶,半点不接茬。张员外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实在没办法,主动拿出五十两银子当大礼信,恭恭敬敬递过去,只求高鹞子能指点一二,还请他亲自去看看自家那片祖坟地。高鹞子假意推脱了一番,见张员外态度诚恳,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到了张员外府上,那待遇别提多周到了,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好酒好菜轮番伺候,张员外全程陪着笑脸,生怕怠慢了这位“高阴阳”。酒足饭饱之后,张员外才领着高鹞子,急匆匆赶到那块强占来的坟地边上。

高鹞子装模作样地背着罗盘,围着这块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转了好几圈,时而蹲下身扒拉两下泥土,时而站起身远眺四方,半天没吭声。张员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就等着他发话。好半天,高鹞子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不错不错,这确实是块犀牛地,妥妥的风水宝地,只是可惜、可惜啊……”跟在茶馆里一样,又是说了半截就打住,闭口不言了。

张员外可是花了五十两银子才请动这位高人,为的就是这句没说完的话,见他又卖关子,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请教:“高先生,您倒是说说,可惜在何处啊?只要您指点,我必有重谢!”

高鹞子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地是好地,只可惜这犀牛是公的!”张员外一听,当场就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哎呀我的娘哎,风水地还分公母不成?”

高鹞子立马摆出一副行家的架势,得意地说:“嗨哟,员外您有所不知,但凡这种禽兽形的地脉,都分公母,这话可不是我吹牛,这种门道,除了我高某人,天底下没第二个人能看出来!我这是祖传的本事,家里藏着一本张天师亲传的天书,不是有这天书指引,我咋能一眼就看穿?”

张员外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追问公犀牛地和母犀牛地的区别。高鹞子故意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这差别可大了去了!母犀牛地,能庇佑后人子孙兴旺、财源滚滚,还能催升官运,代代出贵人;可这公犀牛地,不但不生财、不催官,反倒会招来祸事,还会引得家族乱伦,败坏门风啊!”

这话一出,张员外吓得魂都快没了,脸色煞白,浑身直打哆嗦,慌忙抓住高鹞子的手:“高先生,可了不得!那可有啥法子能治?您一定要救救我张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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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鹞子捻着胡须,淡淡说道:“咋个没法子?把它骗了就是!”张员外又是一惊,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过骗猪骗牛骗鸡鸭,从没听过还能骗风水地,心里越发觉得这高阴阳是真本事,今儿算是找对人了,连忙哀求高鹞子帮他骗这块犀牛地。

可高鹞子却摆起了架子,连连摆手:“员外啊,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刚才泄露天机,收了你五十两银子,都要折损阳寿;要是再帮你骗这地脉,那可是要断子绝孙的啊!这种玩命的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相求,我也不敢干!”

张员外一听,瞬间傻了眼,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着牙说:“高先生,我再加银子!您说个数,多少我都给!”高鹞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再多银子也没用,断后这事,给座金山我都不干!”

张员外急得团团转,左说右求,好话都说尽了,最后咬牙开出九百五十两银子的高价,还主动提出,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拜给高鹞子当干儿子,传承他的本事。高鹞子这才装出一副被缠得没办法的样子,叹了口气:“哎,我真是拿你没辙!罢了罢了,说钱多了就不亲热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为朋友帮到底,冒一次险吧!”

当天回到张员外府上,天已经擦黑了。吃过晚饭,张员外立马把小儿子叫到跟前,逼着他对着高鹞子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正式拜了干亲。高鹞子假意扶起干儿子,又叮嘱了几句场面话,张员外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高鹞子带着张员外,还有几个请来的挖匠,浩浩荡荡来到那块犀牛地。到了地方,高鹞子指着一处空地,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这里,先把这块地挖开,挖深点!”几个挖匠不敢怠慢,拿起锄头铁锹就忙活起来,没一会儿就挖出个大坑。

挖到四五尺深的时候,锄头底下传来“哐当”一声,碰到了硬东西,挖开浮土一看,竟是一块大石板。高鹞子立马走上前,指着石板说:“瞧见没?这就是犀牛的肚盖骨,只要把这块石板撬开,事儿就成了一半!”

挖匠们合力把石板撬开,刚一掀开,一股热气就冒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子血腥气。高鹞子二话不说,不顾热气熏人,扑通一声就跳下了坑,在坑里摸索了好一阵,最后抠出一个圆滚滚、硬邦邦,看着跟钢石头似的东西,爬上来递给张员外:“员外您看,这就是公犀牛的根器,把它取出来,这地的公性就破了!”

张员外凑过去一看,那东西血淋淋的,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又疑惑地问:“噫,高先生,这咋是单个的呢?”高鹞子立马瞪了他一眼,故作生气地说:“嗨,你咋这么不懂窍!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啊!”张员外更懵了:“还要留一个?这不会坏了事儿吧?”高鹞子拍着胸脯说:“你是不是不想要后人了?留一个是帮你张家传宗接代,保你子孙绵延,不然这地就彻底废了!”张员外一听,立马恍然大悟,对着高鹞子又是作揖又是道谢,感激得不行。

随后高鹞子又叮嘱道:“这取出来的东西,你得好生供在家神板上,日日上香;挖出来的这些泥巴,要一点不差地填回坑里,把石板盖好,半点不能马虎!”张员外连连点头,一一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全都照办得妥妥帖帖。

又过了两天,高鹞子说要回乡,张员外满心感激,不仅如数交割了一千两银子,还备了好多土特产当盘缠,亲自送到村口。临走前,高鹞子递给张员外一个红纸包,郑重其事地说:“这里头有四句谒语,你一定要等到下葬祖坟那天才能拆开看,要是拆早了,之前做的所有事都不灵验了,切记切记!”说完,背着沉甸甸的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员外把这个红纸包当成宝贝,小心翼翼地藏着,日夜盼着下葬的日子。好不容易等到葬祖坟那天,吉时一到,他才当着族人的面,郑重地打开红纸包,上面写着四句话,字字如刀:

高鹞子上门骗犀牛,

鹅卵石埋在泥巴头,

三更天灌进母猪血,

一千两银子没白收。

张员外一看,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高鹞子耍了!那所谓的犀牛根器,就是块普通鹅卵石,半夜灌上母猪血,才会有热气和血腥气。想到自己被骗走一千两银子,还把小儿子拜了干亲,丢尽了脸面,再想到自己强占别人土地的恶行,又气又愧又悔,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