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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书法史上,王铎是一座绕不开的高峰。他的笔下,既有魏晋风骨的余韵,又有晚明动荡时代赋予的激越与苍茫。今天我们要欣赏的这件作品,是他于清顺治七年(1650年)正月二十日午时节临的《祥除帖》轴。短短数十字,不仅是一次对古帖的致敬,更藏着一位身处易代之变、内心复杂如谜的书法大家的瞬间心境。
一、释文里的信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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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释文如下:
廙言:五日穷思,永远甘雪,应时严寒奉被手诏伏,承圣体御膳胜,常以慰下情,勿慈恩垂愍,每见慰问,感戴不胜衍遇谨表陈闻。

这段文字源自东晋书法家王廙(王羲之的叔父)的《祥除帖》。所谓“祥除”,指的是古代丧礼中除去丧服的祭礼。从内容看,这是一封臣子写给皇帝的书信,大意是:臣王廙上言,连日深切思念,恰逢天降甘雪,严寒应时而来。恭敬地收到陛下亲笔诏书,得知圣体安好、膳食胜于往常,这让我内心感到宽慰。承蒙陛下慈恩垂怜,每每慰问,臣感激不尽,特此恭敬上书陈奏。
王铎在临写时,几乎完整保留了原文的章法与字句,但落款处“庚寅正月廿日午时”的精确时间,却将一次私人化的书写瞬间,凝固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二、午时一刻的书写现场
“庚寅”是清顺治七年(1650年),此时的王铎已六十一岁。作为明朝旧臣,他在清廷出任礼部尚书,表面荣宠,内心却备受煎熬。史载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常常在诗文书画中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叹。
那是一个冬日的中午,雪后初晴或正飘着雪?我们不得而知。但王铎选择在“午时”这个阳光正盛的时刻提笔,或许是有意为之——白昼的光线最适宜看清笔锋的转折,也最能照见书写者内心的每一丝波动。
临写的对象是王廙,这位王羲之的启蒙导师,其书法“骨气洞达,爽爽有神”。而王铎一生推崇“二王”一脉,晚年更是以“一日临帖,一日应请索”自课,临古成为他安顿心灵的方式。
三、笔墨深处的“二重临摹”
细观这件临作,王铎并非机械地复制古人,而是在临写中完成了一次“二重创作”。
第一重,是对原帖字形的重新演绎。王铎以连绵的笔势、涨墨的技法,将王廙平和含蓄的书风,注入了自己特有的雄强与跌宕。比如“严寒”二字,墨色饱满,笔力千钧,仿佛真能将人带入那个“应时”的冷冽世界。
第二重,则是对原帖情感的同频共振。《祥除帖》本是臣子向皇帝表达感恩的奏对,而王铎作为降臣,面对新朝的君主,何尝不需要时刻维持一种“感戴不胜”的姿态?他在临写时,是否也在书写自己的身份困境?那些看似恭敬的措辞,在他笔下,或许又多了一层复杂的况味。
四、一件“不完全”的临作
有趣的是,王铎这件临作并不完整。原帖中本应有更长的内容,他却只节临了前半部分便收笔。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
或许可以这样解读:午时已过,光线渐移,他兴尽而止;又或者,他觉得写到“谨表陈闻”已足够完整,后文无需再续。这种“节临”的习惯,在王铎晚年作品中常见,体现了他对古代法帖的创造性取舍——他不是古人的抄写员,而是与古人隔空对话的创作者。
五、一件立轴里的时代回声
当我们将这件作品放回历史语境中,会发现它承载的远不止书法本身。
1650年,南明政权仍在西南抵抗,清廷统治渐趋稳固。王铎这位“贰臣”,每日在朝堂与书斋间切换身份。书法于他,是政治生活之外的净土,也是与自身和解的通道。这件《祥除帖》轴,是他向古人寻找精神慰藉的见证,也是他作为艺术家的自我确认。
王铎在落款中只写了时间与名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抒发。但那种“不言”的沉默,或许比长篇题跋更有力量——所有的波涛,都已化作笔下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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