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来自东京贫民窟的女人。

她,一个相貌平平并不出众的女人。

她,一个贪欲强烈、控制欲吓人的女人。

她,硬生生凭借自己的泼妇之力,把夫家三兄弟搞得反目成仇。

那么她,究竟是谁?

本篇尽量以平和理性的笔调,述说这个尖酸刻薄十分复杂的女人。

一、东京贫民窟里的少女

1888年7月,日本东京下町区一间低矮的木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这是羽太家的第一个孩子,父亲石之助给她取名“信子”。此时的日本,正处在明治维新的浪潮中,天皇从京都迁都东京不过二十年,整个国家都在拼命学习西方,想要摆脱落后挨打的命运。

信子的父亲是个染坊工匠,每天在刺鼻的染料气味中劳作十几个小时,双手被染得五颜六色,却挣不了几个钱。母亲据说出身没落武士家庭,但往日的荣耀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只能靠缝补浆洗贴补家用。信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重久、芳子,以及后来夭折的千代和福。

明治时期的东京,表面上光鲜亮丽,银座大街装上了煤气灯,铁路开始铺设,西洋建筑一栋栋拔地而起。但在下町这样的贫民区,生活依旧艰难。男人们早出晚归,女人们则要操持一切。信子作为长女,从小就要帮母亲照顾弟妹,提着木桶去公共水井打水,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信子进了附近的小学。明治政府推行义务教育,规定所有儿童必须接受基础教育。教室里,老师用蹩脚的东京腔教着“文明开化”“富国强兵”,黑板上写着汉字和假名。信子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但小学毕业后,家里再也供不起她继续读书了。

十二三岁时,信子被送到一家小酒馆当“酌妇”。这不是什么体面工作,其实就是陪酒女郎。酒馆里烟雾缭绕,男人们喝着清酒,说着粗俗的笑话。信子要穿着和服,跪着给客人斟酒,陪他们聊天。有时候客人喝醉了,会动手动脚,她只能忍着。每个月领到微薄的薪水,她一分不留全交给母亲。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1906年,信子十八岁,已经是个能干的姑娘了。她换了一份工作,到一家旅馆当“下女”——就是女佣。打扫房间、洗衣服、做饭,虽然辛苦,但比酒馆干净些。她不知道,命运即将在这个普通的年份发生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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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伍舍”里的邂逅

1908年4月,东京本乡区西片町十番地吕字7号搬来了五个中国留学生。这栋房子原本是著名作家夏目漱石的旧居,因为面积太大、租金昂贵,夏目漱石搬走后一直空着。现在,鲁迅、周作人、许寿裳、钱均夫、朱谋宣五人合租下来,他们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伍舍”。

房子确实气派——南向两间、西向两间,都是一大一小,拐角处还有门房,另有几间下房。但五个大男人谁也不会做家务,房间里很快堆满了书籍、衣物和吃剩的便当盒。房东看不下去了,主动提出帮他们找个女佣。

就这样,羽太信子走进了“伍舍”。她当时二十岁,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洗得发白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到五个陌生的中国男人,她深深鞠了一躬:“请多关照。”

信子干活确实麻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地、擦桌、洗衣服、做饭。她做的日本料理很合留学生们的口味——味噌汤、烤鱼、腌萝卜,偶尔还会做天妇罗。五个男人中,周作人最年轻,才二十三岁,性格也最内向。其他四人讨论国家大事、文学革命时,他常常沉默地坐在角落看书。

信子注意到了这个安静的年轻人。有一次打扫周作人房间时,她发现他的书桌上摊着一本《源氏物语》,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信子识字不多,但知道这是日本古典文学名著。她忍不住问:“周先生喜欢紫式部吗?”

周作人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他结结巴巴地用日语回答:“是、是的……我在翻译这本书。”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信子——这个女佣不仅会干活,居然还知道紫式部。

从那天起,信子打扫周作人房间时总会多待一会儿。她会带来母亲做的饭团,或者街边买的红豆饼。周作人起初很拘谨,但信子性格开朗,说话直爽,慢慢打破了他的沉默。她告诉他家里的情况——父亲是染匠,母亲是没落武士的女儿,弟弟妹妹还小。周作人也说起自己的家世——绍兴的书香门第,祖父当过京官,后来家道中落。

1908年的东京,中国留学生娶日本妻子已成风气。孙中山娶了大月薰,蒋百里娶了佐藤屋登,郭沫若后来也娶了佐藤富子。对这些日本女子来说,中国留学生有学问、有抱负,是不错的归宿。对留学生来说,日本妻子温柔贤惠,不像国内女子那样缠足、守旧。

鲁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作为长兄,他既要照顾弟弟,又担心弟弟沉迷儿女私情耽误学业。有一次,他发现周作人翻译的进度慢了很多,忍不住发了火。周作人低着头不说话,信子却站出来:“周先生最近身体不舒服,是我让他多休息的。”

鲁迅看了信子一眼,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明白,这个日本女子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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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闪婚与东京岁月

1909年3月18日,东京还带着春寒,周作人和羽太信子去区役所登记结婚。没有隆重的婚礼,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只有简单的仪式。信子穿着租来的白无垢,周作人穿着学生装,两人在证婚人面前签了字。

从相识到结婚,不到一年时间。在当时的留学生圈子里,这算是“闪婚”了。鲁迅虽然不太赞成,但想到自己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最终没有反对。他只是对周作人说:“既然选择了,就要负责到底。”

新婚生活是甜蜜的。他们在麻布区森元町租了间小房子,虽然比“伍舍”简陋,但毕竟是自己的家。信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周作人继续他的学业和翻译。每个月,清政府发给留学生的官费勉强够生活,但信子很会持家,总能变着花样做出可口的饭菜。

问题很快来了。信子的娘家很穷,父亲石之助染坊生意不好,弟弟重久还在上学。信子作为长女,觉得自己有责任帮衬家里。她开始委婉地向周作人要钱寄回娘家。周作人面薄,不好意思拒绝,但官费本来就不多,给了岳家,自己就捉襟见肘。

1910年,鲁迅实在看不下去了。

弟弟结婚后开销大增,光靠官费根本不够。他决定回国工作,赚钱供养弟弟一家。这年7月,鲁迅离开日本回到杭州,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任教,每月薪水大洋一百元。他留下大部分钱寄给周作人,自己只留基本生活费。

有了哥哥的接济,周作人和信子的日子好过多了。信子甚至把妹妹芳子接到东京,说是来帮忙,其实是想给妹妹也找个中国留学生。但芳子才十五岁,年纪太小,这事暂时搁置了。

周作人沉浸在温柔乡里,学业渐渐荒废。鲁迅从国内来信催促:“宜速归国谋事,勿久留东瀛。”周作人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信子怀孕了、信子身体不好、信子想家……其实是他自己舍不得离开日本。在这里,他是受人尊敬的留学生,回家后呢?可能只是个普通教员。

1911年5月,鲁迅亲自跑到日本,硬是把弟弟弟媳“押”回了国。信子第一次离开日本,心里忐忑不安。她听说中国很落后,女人要缠小脚,不能随便出门。周作人安慰她:“绍兴是我老家,我母亲很和善,你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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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绍兴媳妇的“昏厥病”

1911年9月,周作人带着信子回到绍兴。鲁老太太早就接到消息,特意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二儿子和日本儿媳住。朱安——鲁迅的原配妻子——默默准备了新被褥,虽然她听不懂日语,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外国妯娌相处。

信子刚到绍兴时确实很不适应。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她只会几句简单的绍兴话,婆婆说什么都要靠周作人翻译。饮食也不习惯,绍兴菜太咸太油,她怀念日本的清淡口味。更让她难受的是寂寞——周作人要去学堂教书,一整天不在家,她只能和婆婆、大嫂大眼瞪小眼。

鲁老太太对这个日本儿媳倒是很宽容。她告诉鲁迅:“信子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人生地不熟,我们要好好待她。”每天的小菜从一三角钱增加到一块大洋,就为了让信子吃得好些。但老太太也私下对人说:“就是一件事不方便——老二不在家时,信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

1912年5月16日,信子在绍兴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鲁迅从北京寄信回来,给孩子取名“丰一”,寓意丰收第一。信子坐月子需要人照顾,她又把妹妹芳子从日本接来。这次,芳子就再也没回去。

有了孩子,信子在周家的地位稳固了。但她和周围环境的隔阂也越来越明显。有一次,因为一点小事和佣人发生争执,信子突然大叫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全家人都吓坏了,周作人手忙脚乱要去请医生。这时,刚好来绍兴探亲的信子弟弟重久说:“没事,姐姐这是老毛病,过一会儿自己会好。”

果然,半个时辰后,信子自己醒了过来,像没事人一样。但从那以后,周家人知道了——信子有“昏厥病”,不能惹她生气。周作人更是被吓破了胆,从此对妻子百依百顺。

1914年,信子又怀孕了。她拉着周作人说:“让芳子留下来吧,我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周作人当然同意。信子更进一步:“芳子也十八岁了,该找个人家。你看建人怎么样?”

周建人是周家老三,比周作人小三岁,当时在绍兴小学教书。他性格老实,还没成亲。信子盘算得很清楚——如果妹妹嫁给周建人,姐妹俩就能永远在一起,在周家的地位也更稳固。

周建人起初不太愿意,但架不住信子天天念叨。有一天,信子请周建人吃饭,灌了他不少黄酒。周建人醉得不省人事,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芳子睡在一个房间。生米煮成熟饭,周建人只好认了。1914年2月,周建人和羽太芳子登记结婚。

就这样,羽太姐妹牢牢扎根在了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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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道湾的女主人

1919年,鲁迅卖掉了绍兴老宅,加上自己的积蓄,在北京八道湾胡同买下一处大宅院。他亲自设计、监工,把宅子改造成适合一大家人居住的样子。鲁迅的梦想很简单——母亲、兄弟、子侄住在一起,其乐融融。

这年冬天,周家全家搬进八道湾。鲁老太太、鲁迅和朱安住前院,周作人一家住中院,周建人一家住后院。三兄弟约定,收入全部上交,由公中统一开支。那么,谁来当家呢?

鲁老太太年纪大了,朱安不识字又懦弱,周建人妻子芳子什么都听姐姐的。自然而然,管家大权落到了信子手里。从此,鲁迅和周作人每月领了薪水,如数交给信子。周建人当时还没固定工作,偶尔有些收入也全部上交。

信子第一次掌握这么多钱——鲁迅在教育部当佥事,月薪300大洋;周作人在北大教书,月薪240大洋;加上稿费、版税,每月至少有600大洋进账。这在当时是天文数字,一个普通警察月薪才4大洋,600大洋能在北京买两套四合院。

穷苦出身的信子,突然成了“阔太太”。她开始挥霍无度——家里雇了六个佣人:厨子、车夫、打扫的、看孩子的、洗衣服的,甚至还有专门养鸭子的。鸭子不吃寻常饲料,要吃高价买来的泥鳅。饭菜做好了,她忽然想吃饺子,整桌菜倒掉重做。被褥用了一两年还是新的,就赏给下人,全部换新的。

孩子有点头疼脑热,一定要请日本医生出诊,诊金贵得吓人。所有日用品都要日本货——肥皂、牙膏、毛巾,连手纸都要从日本进口。她经常对孩子们说:“日本的东西就是比中国的好。”

鲁迅看不下去了。他自奉甚俭,一件棉袍穿十几年,打满补丁。看到信子这样花钱如流水,他几次找周作人谈话:“要有些积蓄,不能这样浪费。”周作人总是唯唯诺诺:“我跟她说说。”但一转身,信子眼睛一瞪,他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更让鲁迅寒心的是信子对母亲和朱安的态度。她经常在院子里大声训斥孩子:“不要到那两个孤老头子房里去!不要吃他们的东西!让他们冷清死!”这里的“孤老头子”指的是鲁迅和朱安。鲁老太太虽然没被直接骂,但也明显被冷落。

1923年7月18日,周作人突然递给鲁迅一封信:“鲁迅先生:我昨天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七月十八日,作人。”

鲁迅看完信,脸色铁青。他后来对许广平说,信子诬陷他偷看自己洗澡。这种指控在当时的道德环境下是致命的。无论真假,周作人选择了相信妻子。

1923年8月2日,鲁迅带着母亲和朱安搬出八道湾。走的时候,他只带走了自己的书籍和少量衣物,大部分家具都留给了弟弟。站在八道湾门口,鲁迅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亲手打造的家园,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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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羽太家的“独立王国”

鲁迅搬走后,八道湾成了羽太信子一个人的天下。周建人受不了信子的专横,1921年就去了上海,只在逢年过节回来看看。芳子虽然名义上是周建人的妻子,但完全听信子的话,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信子把娘家人都接来了北京——弟弟重久、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八道湾里整天响着日语,吃的全是日本料理,过的完全是日本式生活。周作人对此不闻不问,整天躲在书房里写文章、搞翻译。有人来访,他就淡淡地说:“家里的事,都是内子在管。”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占东北,全国抗日情绪高涨。信子却变本加厉,把“周宅”的门牌换成“羽太寓”。鲁迅听说后痛心疾首:“现在八道湾只有老二一个中国人了,而他又是如此昏。”

1937年“七七事变”,北平沦陷。很多文化人纷纷南下,周作人却留了下来。有人说他是为了照顾八道湾一大家子——信子、孩子们、还有一堆日本亲戚。也有人说,是信子坚决不肯离开北平,周作人只好留下。

不管原因如何,周作人确实留下了,而且很快就在伪政权里任职。1938年2月,他出席了日本方面组织的“更生中国文化建设座谈会”,照片登在报纸上,全国哗然。从此,“文化汉奸”的帽子牢牢扣在他头上。

这期间,信子在干什么呢?她依然过着奢侈的生活,周作人在伪政府的高薪足够她挥霍。她甚至和日本军方有来往,家里经常有日本军官出入。周作人的学生、抗日志士常惠去看望老师,信子当面嘲笑:“你们中国人就是不行。”

1945年日本投降,周作人以汉奸罪被捕,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八道湾被查封,财产没收。信子从阔太太一下子变成阶下囚的家属,靠变卖旧物和亲友接济度日。但她没有离开周作人,每周去监狱探视,送些吃的用的。

1949年新中国成立,周作人因为身体原因被保外就医。回到八道湾时,宅子已经破败不堪,昔日的佣人早就散了。信子默默收拾出两间房,和周作人住了进去。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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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晚景凄凉

1950年代,周作人被安排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做翻译工作,每月预支稿费200元。这点钱要养活一大家子——周作人、信子、儿子周丰一一家,还有芳子和她的孩子。信子不得不学会精打细算。

徐淦在《忘年交琐记》里描述这时的信子:“上街采办,下厨做饭,扫地抹桌,洗洗刷刷,全由羽太信子里里外外操劳不停。她完全是日本型的贤妻良母,鞠躬如也,低声碎步,温良恭俭让,又极像绍兴的老式妇女。”

谁能想到,这就是当年那个挥金如土、不可一世的羽太信子?她每天早早起床,提着菜篮去市场,为了几分钱和小贩讨价还价。回家后洗菜做饭,收拾屋子,伺候年迈的丈夫。周作人的朋友来访,她默默端上茶,然后退到厨房。

文洁若在《晚年的周作人》中记载了两个细节:一是信子每餐前必在三个牌位前供饭——鲁老太太、周作人早夭的女儿若子、周建人自杀的儿子丰三;二是信子病重说胡话时,讲的居然是绍兴话,而不是日语。周作人听到后,老泪纵横。

但信子的脾气并没有完全改变。长期压抑的生活让她变得易怒,经常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周作人在日记里写道:“信子又发脾气,摔了两个碗。”但他从不还嘴,只是默默收拾碎片。

1961年,信子的冠心病越来越严重,经常胸闷气短。1962年4月6日,她突然昏倒,被紧急送往北大医院。周作人因为年近八十,没有跟去医院。那天晚上,他在日记中写道:“灯下独坐,送往医院的人们尚未回来,不无寂寞之感。五十余年的情感尚未为恶詈所消逝,念之不觉可怜可叹,时正八时也,书此志感。”

“恶詈”二字,道尽了这段婚姻的复杂——有爱,有怨,有忍耐,有无奈。五十三年夫妻,从东京到绍兴,从八道湾到监狱,他们经历了太多。

1962年4月8日下午一点,羽太信子在北大医院病逝,终年七十五岁。没有隆重的葬礼,只有几个亲友送行。周作人站在妻子的遗体前,久久不语。五年后,1967年5月6日,周作人也走完了人生路。

八、身后是非

羽太信子的一生,充满了争议。在周建人、鲁迅的朋友们笔下,她是个挥霍无度、挑拨离间的恶妇。但在周作人晚年的记述中,她又是个勤劳持家的妻子。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也许都是。她出身贫寒,从小看尽世态炎凉,所以对金钱有着病态的渴望。她没受过多少教育,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知道要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她性格强势,而周作人恰恰懦弱,于是她成了家庭的主宰。她爱周作人吗?应该是爱的,否则不会在他落难时不离不弃。但她表达爱的方式,是控制,是占有,是把丈夫牢牢抓在手里。

她改变了周氏三兄弟的命运——鲁迅被迫离开亲手打造的家园,周建人婚姻破裂,周作人背上汉奸骂名。但她自己呢?从东京贫民窟的少女,到八道湾的女主人,再到晚景凄凉的老人,她真的得到幸福了吗?

信子去世后,八道湾渐渐被人遗忘。直到今天,人们提起她,还是那句评价:“让鲁迅兄弟反目的日本女人。”但在这简单标签背后,是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人——她贪婪,也坚韧;她霸道,也忠诚;她毁了别人的生活,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历史就是这样,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羽太信子站在中日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既不属于日本,也不完全融入中国。她像一叶浮萍,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最终被淹没。而她的故事,成了周氏家族史上永远无法抹去的一笔,也是那个特殊年代跨国婚姻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