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讲究三从四德的古代,一个新嫁娘的日子,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大家庭。尤其是婆婆那个掌握着她在夫家“生死大权”的女人。
别看现在的婆媳闹起了,新媳妇能够和婆婆不相上下,甚至还能略胜一筹,但是在封建时代,媳妇只有吃亏认输的份。
因此刚进门的新媳妇怎么做,才能既不失礼数,又能讨得婆婆欢心,是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今天我们来看看一位唐代女子是怎么做的。
《新嫁娘词》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王建是中唐诗人,跟白居易、元稹差不多同时代,也是新乐府运动的重要参与者。
新乐府运动的核心主张是什么?就是“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简单说就是别整天写那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东西,多写写老百姓的真实生活,这首诗就是如此,描写的就是古代普通新嫁娘婚后三日下厨的日常,成了描写新嫁娘的千古绝唱。
“三日入厨下”,为什么偏偏是“三日”,这里藏着一个古代礼俗。
按照唐代的婚俗新娘子嫁过来之后,前三天是不用下厨的。这三天里她主要做两件事:一是拜见公婆、认识家里的亲戚;二是熟悉夫家环境。
到了第三天,才有一个重要的仪式“庙见”,也就是新媳妇正式拜见夫家祖先,从此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员。
“入厨下”恰恰是紧接着这个仪式之后的事,意味着新媳妇从这一刻起,要正式承担起家庭主妇的职责了。
王建第一句轻描淡写地交代了背景。
“洗手作羹汤”,看似平淡,实则极具画面感:新嫁娘挽起衣袖,认认真真洗净双手,然后才开始准备羹汤。
这个细微的动作,藏着她的紧张与重视,这是她第一次为公婆做饭,站在陌生的厨房里,面对陌生的锅碗瓢盆,心里肯定紧张,因此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认认真真地把手洗干净,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婆婆不高兴,传达出一种“我一定要做好”的决心。
“未谙姑食性”,前两句全是动作,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到了这一句,突然转入内心世界。
“未谙”是不熟悉、不知道的意思。新娘子把汤做好了接下来就该端给婆婆喝了,可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我刚来第一次下厨,婆婆的口味我还不清楚啊!
她喜欢吃咸的还是淡的?喜欢汤稠一点还是稀一点?喜不喜欢葱姜调料的味道自己一无所知。
这些问题在今天看来顶多就是这顿饭做得不合口味,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在古代这这是她在夫家第一桩家务,要是搞砸了婆婆怎么看待,往后怎么相处?
就在新娘子想讨好又怕做错事忐忑不安之时,没有直接去问婆婆您喜欢什么口味。那样显得冒冒失失,很没主见;也没有随便做一碗端上去碰运气,这样做风险太大。
而是灵机一动的“先遣小姑尝”。“小姑”是丈夫的妹妹,婆婆的女儿。这个角色选得太妙了。
小姑从小吃婆婆做的饭长大,口味上肯定跟婆婆最接近。羹汤合不合婆婆口味,小姑一尝就知道。
加上小姑年纪小,性格相对单纯,不像婆婆那样有“审察新媳妇”的心理负担。新娘子让小姑帮忙尝一口,小姑多半不会多想,尝了就实话实说。
遣字带着一丝委婉,一丝试探,既表达了对小姑的尊重,又巧妙地解决了自己的难题。
王建写到这里就停了。他没写婆婆喝完汤是什么反应,没写新娘子最终有没有通过考验。
但每一个读完这首诗的人,都会会心一笑,因为这个新娘子实在太聪明了,你一点都不用替她担心。
整首诗没有一个字描写新嫁娘的容貌,没有一个字赞美她的品德,却从行动到心理,再到新的行动,逻辑清晰,闭环完整,让一个温婉、谨慎、聪慧、鲜活的新嫁娘形象,跃然纸上,让后世无数文人折服。
清代文人甚至有评价说:“此诗一字难改。”不是不能改,是因为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的表达了人物的心境、场景的细节,换一个字,就失去了那份韵味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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