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自秦设南海郡起归入中原版图。
赵佗建南越国九十三载,海上丝路由此发端。
珠玑巷石阶踏出广府、潮汕、客家三脉南迁路,祠堂香火越千年。
粤菜守白切鸡、老火汤的本味,顺德人敢拿清水煮鱼。
三江汇流入海处,端午龙船仍在扒——岁月改了城郭,改不了骨子里的倔。
今天,跟您聊聊,广东最好吃的非遗美食,看看您吃过哪几样?
凉茶
别看叫“茶”,里头半片茶叶都没有,全是中草药熬出来的黑汤子。
这玩意儿是广东、香港、澳门的命根子,2006年就评上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编号Ⅷ-89。
往上数,东晋葛洪在公元306年就钻进岭南这瘴气窝子研究草药,这一算竟有1700多年历史。
最神的是清道光年间,鹤山人王泽邦,人称“吉叔”。
广州闹疫病,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在路边遇到个道士给了个方子,缺几味药就卖了家当去广西找,差点把命搭上。
熬出来给人喝,一喝就好,皇帝赏了他太医院令的官衔。
这哪是喝水,喝的是跟老天爷斗狠的沧桑史。
做法讲究“切、泡、熬”三字诀。
药材得切碎泡透,砂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不能老揭盖跑了药气。
成品黑乎乎的,入口那个苦,跟哑巴吃黄连似的,但回甘生津。
广东人讲究“大病看医生,小病喝凉茶”,为了祛湿热,哪怕是冰镇的也要喝出一身汗才痛快。
潮州菜制作技艺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菜,它是粤菜的骨干,更是2021年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23年刚评上“世界美食之都”,那是真有两把刷子。
这门手艺始于汉唐,距今已有一千多年。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韩愈被贬潮州,带来了中原的烹饪技法,写诗赞叹当地的海鲜;
到了南宋景炎元年,末代小皇帝赵昺兵败逃到潮州,饥寒交迫时,庙里和尚用番薯叶煮了碗汤救驾,赵昺赐名“护国菜”,这道野菜如今成了国宴珍馐;
明清时期随着“红头船”下南洋,潮菜漂洋过海,1860年汕头开埠后更是名震海外。。
做法上,潮州人讲究“粗料细做,素菜荤做”,那是“食不厌精”的极致。
比如“明炉烧响螺”,荔枝炭烤六小时,刀工得把螺肉切成三十片透光的薄片,蘸梅膏酱吃,脆嫩得像初恋;
“护国菜”用番薯叶配高汤,三焯三浸,碧绿晶莹,素菜吃出肉味;
还有“返沙芋”,糖浆裹着芋块像挂了层霜,甜而不腻。最绝的是酱碟,鱼露、南姜、桔油,一菜一碟,百菜百味。
在潮州,这菜不端架子,接地气。
深夜大排档的“夜糜”(夜宵)、“打冷”,一碗白粥配卤鹅,那是“胶己人”(自己人)的烟火气。
广式月饼制作技艺
广州人的中秋,若是没块像样的月饼,那便不叫过节。
这广式月饼,根子扎在广州,是非遗名录里响当当的角色。
1889年,西关第十甫那家“连香糕酥馆”(后来的莲香楼),师傅陈维清手一抖,把莲子熬成了蓉,这一嚼,便嚼出了百多年的风云。
这玩意儿是真讲究。皮馅比例得是3:7,甚至15:85,皮薄得像纸,一碰就破。
用转化糖浆和枧水和面,经两次烘烤,柴火猛,文火慢,逼出那股子金黄油润的色泽。
咬一口,滋润柔软,甘香满嘴,还得耐着性子等它回油两三天,那才叫真滋味。
2008年,这技艺就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连安琪、广州酒家都是保护单位,不是谁都能随便做的。
现在的广州仔,哪怕忙到飞起,到了中秋也得“得闲饮茶”,切块双黄白莲蓉,配着普洱,这日子才算有了着落。
沙河粉制作技艺
广州沙河镇出的沙河粉,不是一般的粉,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清朝末年(约1860年)就有了,算起来一百六十多年的老骨头。
清末那时候,沙河镇有个“义和居”,老板樊官秀看儿子生病没胃口,急中生智把米浆倒进竹窝篮里猛火蒸,切条给儿子吃,这一吃就吃出了名堂,这就是沙河粉的由来。
到了民国,这粉已经成了广州茶楼的标配,
连番禺县续志都夸它“独具特色”。
后来抗战那会,广州生意不好做,有个叫许彬的商人改行做“粥粉面”,因为生粉用完了,逼得他想出干炒牛河这招,没成想成了经典。
这粉能传下来,靠的就是白云山九龙泉水泡米、连州青石磨磨浆的死规矩,水不好、磨不细,出来的粉就没那股子韧劲。
做粉是个精细活,得用晚造籼米,泡足时辰,磨浆得细腻。
最绝的是窝篮蒸粉,一勺米浆进去,手腕一抖,粉皮薄如蝉翼,蒸出来晶莹剔透。
这东西吃的就是个柔韧爽滑,水煮不烂,干炒不碎。
特别是干炒牛河,猛火快炒,要的就是那股镬气,粉吃进嘴里,那是真的“爽滑弹牙”,让人放不下筷子!
清远白切鸡烹饪技艺
它是广东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起源于清远,其历史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在南宋,赵汝适在《岭外代答》里就写过“粤人宴客,白煮肥鸡为敬”,这一煮就是八百年。
到了1972年,它更是成了国宴上的“头牌”,专门招待美国总统尼克松,那是真正的“岭南第一鸡”。民间还有个更玄的传说,说是观音菩萨点化的“凤凰鸡”下凡,
在竹林里吃虫蚁长大,这才有了那身“一楔二细三麻”的极品骨架。
做这鸡,讲究个“致鲜于至简”。
必须选用在山林里跑够180天的清远麻鸡,那是只有清远山水才能养出的“鸡味”。
核心技法就六个字:“三浸三提”和“过冷河”。
水温得死死卡在90℃,提上来三次,每次8秒,让鸡皮瞬间收紧,再泡进冰水里激一下。
这一热一冷,鸡皮就像玻璃一样脆,肉嫩得能掐出水,骨头缝里还带着一丝微红,这才叫“骨香”。
吃的时候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一碟姜葱蓉,淋上滚油,蘸一下,满嘴都是鸡油的甘香。
在清远,这叫“无鸡不成宴”,
哪怕是阿婆在街边斩件,都要讲句白话:“鸡有鸡味,咪整色整水!”
新会古井烧鹅制作技艺
广东人吃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江门新会古井镇的烧鹅,吃的不是鹅,是南宋末年那一段亡国的血泪史。
1279年崖门海战,大宋最后一口气断了,宫廷里的御厨带着女儿一路逃到银洲湖西岸的仙洞村。为了活命,这位御厨重操旧业,把宫廷秘方揉进了民间烟火。
后来女儿嫁到古井,这门手艺就在这儿扎了根,一传就是700多年。
到2022年,这技艺成了广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市级,是省级,硬得很。
这鹅讲究得很,非乌鬃鹅不用,
专挑清明和重阳前后50到60天、长到7斤左右的嫩鹅,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制作时得先充气,把皮肉 separation,这样烤出来才皮脆肉嫩。
肚子里塞的料更是秘密,新会陈皮配上十八种香料,外刷麦芽糖和大红浙醋调的皮水。
最绝的是燃料,得用陈放两年的荔枝木,火硬烟少,烤出的鹅带着股果木清香,色泽枣红油亮。
客家菜烹饪技艺
客家酿豆腐烹饪技艺,2015年就评上了广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但这手艺打清朝就有了,甚至能追溯到更早。
当年客家人从河南一路跑到广东梅州、惠州的山里,没麦子包饺子,就用黄豆磨浆点卤水,把猪肉馅塞进豆腐里,这叫“以素托荤”,是为了纪念老祖宗,也是为了在穷山恶水里活下去。
还有那盐焗鸡,2013年也是省级非遗,
传说是挑夫为了路上不坏菜,把鸡用纸包着埋在炒热的粗盐里焗,
两三个钟头下来,盐味入骨,成了后来林则徐宴客的名菜。
做法上,客家人不玩虚的,讲究个“粗、野、杂”,但功夫全在火候上。
就说这酿豆腐,得用卤水豆腐,切成小方块,中间挖个洞,把肥瘦相间的猪肉或鱼肉剁成馅填进去。
先用文火慢煎,把有肉的那面煎得金黄焦香,再倒入用生粉、酱油调的芡汁焖煮。
出锅时撒把葱花,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豆香裹着肉鲜,汁水在嘴里炸开,根本不用什么味精,全靠食材本身的原味撑着。
再看那盐焗鸡,整只鸡用土纸包好,扔进炒热的粗盐堆里用炆火焗2-3小时,皮脆肉嫩,连骨头都是香的。
这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海内外1亿客家人打开记忆大门的钥匙,是那种“人在山”的倔强和乡愁。
潮式粿条制作技艺
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东西不是新玩意儿,明代民谣里就唱“箸尾摇摇挟粿条”,算起来得有四五百年的沧桑。
当年中原人南迁,没面吃,就拿大米磨浆蒸成“粿”祭祀,后来下南洋的潮汕人把这手艺带到东南亚,
连那沙茶酱都是从南洋“回流”的,原本叫“沙爹”,
潮汕人减了辛辣加了花生芝麻,才成了如今这咸香浓郁的味儿,
这一来一回,全是讨生活的不易。
做粿条是个精细活,早籼米泡透了磨浆,蒸出来得是乳白色,切成一指宽,讲究入口即化而不烂。
吃法就三样:汤、炒、干捞。
粿条汤得用牛骨熬的清汤,撒把芹菜珠,吃的是个鲜灵;
湿炒要勾芡,热烫滋润;
最绝的是干捞,也叫“灌粿条”,把沙茶酱、花生酱往烫熟的粿条上一拌,香气扑鼻,这时候得配碗牛杂汤解腻,不然噎得慌。
广式腊味制作技艺
广东人的命,是腊味给的。
尤其是广州、中山、东莞这一带,秋风起,食腊味,这不是一句口号,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
这门广式腊味制作技艺,2022年正式入选广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论起年头,得追到唐宋。
那时候阿拉伯人、印度人坐船来广州,带来了灌肠手艺,跟咱们本土的腌肉法一撞,就有了这口甜咸交织的“糖酒风味”。
清代光绪年间,中山黄圃有个叫王洪的粥档主,因为天冷肉卖不完,怕坏了,就用酒、糖、酱油腌了塞进猪肠衣里挂起来,结果风干后那味道,绝了,这才有了后来的黄圃腊味。
做法讲究个“灌得行、斟得匀、绑得紧”。
选料得是猪后腿肉和脊膘肉,肥瘦比例得是三七或二八,切成小丁,拌上汾酒、玫瑰露酒、自晒的生抽,不加淀粉香精,就是个“真”。
灌好后扎孔排气,挂在北风里生晒。成品色泽鲜明,肥瘦分明,咬一口皮薄肉嫩,咸甜适中,那股浓郁的酒香直冲脑门,真是“好食过返寻味”!
石岐乳鸽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鸽子,那是广东中山的门面,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更是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这事儿得从1915年说起,那是民国四年,旅美华侨带回来白羽王鸽、贺姆鸽,跟本地土鸽杂交,后来又引进日本钦麻鸽、澳洲澳洲地鸽,折腾了十几年,到上世纪三十年代才算定型。
这哪是养鸡养鸭,这是百年前的“海归”创业史!
当年中山温泉宾馆开业,霍英东请外宾吃这口,因为鸽子太金贵,全县一个月的内销配额都不够一顿饭造的,还有人写信去北京告状,说“外人吃光了乳鸽”。
到了1991年,大厨郑耀荣搞出个“生炸”,直接拿了亚洲金奖,1994年更是飞上国宴,这鸽子才算真正修成正果。
现在的石岐乳鸽,讲究个“脆、鲜、嫩”。
必须得是13到15天的妙龄鸽,多一天都不行,那是真正的“爆汁”货。
做法是白卤水浸熟,抹上脆皮水风干,再下油锅炸。
成菜皮脆肉滑,咬开那是汁水丰盈,连骨头都是香的。
在中山,这叫“一鸽胜九鸡”,深中通道一通,那是真火,一天能卖3000只!
这些手艺传到今天,没断过。
你问广东人,哪家凉茶最苦、哪条巷子的烧鹅最香、哪档口的粿条最弹牙,
他准能跟你掰扯半小时。
不是较真,是这些味道里头,有他阿公咳嗽时灌下去的那碗黑汤,
有他阿婆中秋切月饼的那把刀,有他三岁就闻惯了的镬气。
一千七百年了,瘴气散了,
城郭换了,连皇帝都没了,
可砂锅还在火上坐着,蒸笼还在冒热气。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传下去的,无非是一口吃的。
这就叫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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