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昇 |《清华大学图书馆藏西文善本书目》序言|冯立昇|古籍|清华大学图书馆藏西文善本书目|编目

经过四年多时间的辛勤工作，《清华大学图书馆藏西文善本书目》已经编成，即将出版，这是清华大学图书馆西文编目工作的一项重要成果。它的出版，将为读者了解和利用清华大学图书馆藏珍贵西文善本书籍提供极大的方便，对广大师生和学者开展相关领域的教研工作也将大有帮助。编委会的同志请我为这部书目写一篇序，下面我想谈谈与这部书目相关的西文图书编目工作以及由此引发的感想。

清华大学素有重视古籍资源建设的优良传统，不仅拥有丰富的中文古籍收藏，还珍藏了数量可观的1900年以前刊印的西文古籍。其中，出版印刷于1540年至1850年间的善本有400余种1100余册。馆藏西文善本涉及英语、法语、德语、拉丁语、西班牙语、俄语、丹麦语、瑞典语、意大利语、荷兰语和阿拉伯语等诸多语种，学科领域涵盖哲学·宗教（Philosophy & Religion）、政治·思想（Politics & Ideology）、法律（Law）、经济（Economy）、语言·文学·艺术（Language & Literature & Arts）、历史·地理（History & Geography）、自然科学（Natural Science）和中国研究（China Studies）等类别。西文汉学著作和法学著作的版本价值尤为突出，成为独具特色的馆藏资源。这些西文善本多为各学科领域的经典著作，并且版本珍贵，存世稀少，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和收藏价值。

馆藏西文善本中，年代最早的是出版于1544年的拉丁文图书De ivre protomiseos（《论赎回权》），这部书的作者马特奥·达弗利托（D. Matthei ab Afflictis，ca. 1448—1528）是其所处时代意大利的著名法学家。法国思想家让·博丹（Jean Bodin，1530—1596）所著Les six livres de la Republique de Jean Bodin Angevin（《国家六论》），在西方政治、法律思想史中第一次系统地论述了国家主权学说，是一部重要的经典著作，该书1576年初版刊行，清华馆藏为1593年的法语版。法国著名法学家让·多玛（Domat，1625—1696）所著Les loix civiles dans leur ordre naturel, le droit public, et Legum delectus（《论自然秩序中的民法、公法和法律精选》）一书，对《法国民法典》有重要影响，清华馆收藏的是《自然秩序中的民法》《公法》和《法律精选》的合集，为1745年的法语版。德国法学家弗里德里希·卡尔·冯·萨维尼（Friedrich Carl von Savigny，1779—1861）所著System des heutigen römischen Rechts（《当代罗马法体系》），是历史法学派的主要代表作，该书共分八卷，陆续出版，清华馆藏正是1840—1849年间陆续出版的德语初版。此外，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的Metaphysische Anfangsgründe der Rechtslehre（《法的形而上学原理》）是法学与哲学两方面的经典著作，清华馆所藏为1797年的德语初版。馆藏西文汉学善本数量较多，这里仅介绍其中年代较早的两种名著。一部是西班牙学者门多萨（Juan González de Mendoza，1545—1618）所写的Historia de las cosas mas notables. ritos y costũbres del grã Reyno dela China（《中华大帝国史》），是西方第一本全面介绍中国历史、文化、宗教、政治和经济概况的著作，可以说是欧洲第一部关于中国的百科全书，在欧洲引起轰动，对于东西方文化交流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该书首次于1585年在罗马出版西班牙文版，清华馆藏为1595年再版于梅迪纳·德尔·坎波（Medina del Campo）的西班牙文版。另一部是葡萄牙传教士安文思（Gabriel de Magalhães，1609—1677）编写的Nouvelle relation de la Chine（《中国新志》），该书根据安文思在中国获得的新资料对中国历史、文化和社会经济进行了全面细致的介绍。门多萨没有亲临中国，而安文思在中国生活长达29年时间，因此这部书的内容更为翔实，也因此成为西方早期汉学的奠基作之一，清华馆藏为1688年于巴黎刊印的法语版初版。

清华大学图书馆从建立之初到现在，一直重视西文图书资源的建设，特别是对于西方不同学科领域经典著作的收藏与利用。最初阶段入藏的西文书籍包括英语、法语与德语等图书，后来范围不断扩大。图书馆现存最早的西文目录账本，是用钢笔写成的漂亮的花体英语账目。该目录账本设立时间为1916年2月5日，记录了图书馆收藏的第1至2000种西文图书。如编号记录No.03的西文书Socrates and the Socratic Schools（《苏格拉底与苏格拉底学派》）保存至今，它是爱德华·泽勒（Eduard Zeller，1814—1908）所著德语哲学著作的英语译本，由伦敦Longmans Green（朗曼格林公司）1885年出版。而按照账目记录，编号为No.01的是哲学史著作History of Philosophy（《哲学史》），此书在院系调整时被调出清华。

清华西文书目的专业编目工作始于1919年，至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形成优良的编目传统。1919年，图书馆设立了目录部，聘请清华学校教授狄玛（又译作狄德莫，Clarence Gus Dittmer，1885—1950）的夫人对馆藏西文图书进行整理编目。除原来目录总账外，另按杜威分类法编号分类，并进行目录回溯工作。而在此之前，只有按总编号排序的书籍目录总账，没有分类号及分类书目，读者难以利用。狄玛夫人辞职回国后，图书馆又聘请曾任纽约公共图书馆编目员的戴罗瑜丽（Julie Rummelhoff Tai，戴志骞夫人）主持西文图书编目工作。1925年，图书馆分别设立西文编目股和中文编目股，开始有了专门的西文编目机构。

为了使读者更充分地了解和利用馆藏西文图书资料，戴罗瑜丽主持编制了Classified Catalog of the Tsing Hua College Library（《清华学校图书馆分类目录》），并于1927年出版。这是一部多达1482页的书本式的多语种西文书目，它是按照杜威十进制分类法进行编排的。时任清华学校校长曹云祥和图书馆主任戴志骞分别为此书写了英语序言，戴罗瑜丽为该书写了编纂说明。该书目主要遵循的是英美编目条例，采用著者标目的著录原则，在编制分类目录同时，还编制了著者索引。著者索引起到了著者目录的查询功能，一本目录兼有两种查询功能。该书本目录是与图书馆内的卡片目录配合使用的，卡片目录则包含了更为全面的著录信息。中国传统的目录学讲究“辨章学术，考镜源流”，强调的是分类体系，清华大学图书馆这部目录具有异曲同工之处，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中西编目传统结合的特点。这部目录收录的西文图书，现在大部分都成为西文古籍，多数被保存至今，其中也不乏善本。现在新编的馆藏西文善本书目中的少数西文善本曾被这部馆藏西文目录书著录，例如，善本书目中的Yaradee: A Plea for Africa（《亚拉提：为非洲呼吁》），在该目录书中给出的杜威法分类号为326.96 F85，属于政治科学类。善本书目中的另一本书An Account of the Cultivation and Manufacture of Tea in China（《中国茶叶种植与生产纪实》），在该目录书中的分类号为C633.72 B18，属于中国农业类。

戴志骞在《清华学校图书馆分类目录》序中指出，这部分类图书目录有三个功用。首先，它清楚地显示了每个学科领域书籍的收藏数量，大学图书馆以此目录搜集图书，可使各学科的图书均衡增长。其次，书籍形式的目录最方便师生在办公室、教室或任何地方随时随地使用。第三，对财力有限之图书馆，如不能聘请专业西文编目馆员，也可用本馆书本目录为选择图书及分类编目之参考。这部目录，在相当一段时期内，对于方便师生利用馆藏西文图书资源和图书馆的采编工作无疑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从20世纪20年代至今，清华大学图书馆的西文图书数量有了很大的增长，特别是最近20多年得到迅速增长。除了老馆所藏的采用杜威分类号的西文图书多达4万余册，法律分馆的西文图书专藏也有1.7万余册。此外，在2008年，美国波士顿大学罗伯特·科恩教授（Robert Cohen，1923—2017）还将他个人毕生收藏的2.1万余册图书无偿捐给了清华大学图书馆。近年来，图书馆还购置一些大宗专题西文图书以丰富馆藏。与此同时，图书馆普通西文图书的编目工作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特别是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应用，为书目数据的处理和外来数据的利用提供了技术保障。

相对而言，馆藏西文善本图书因出版年代久、版本信息复杂、文字古老、小语种多以及收藏地点分散等原因，编目工作难度较大，相关资源的揭示和利用略显滞后。为了推进这一工作，在图书馆领导的支持下，古籍特藏部、法律图书馆、人文社科图书馆、美术图书馆和资源建设部共同组织了《清华大学图书馆藏西文善本书目》的编译工作，并邀请馆内外的专家学者参与指导，通过编委会同事们的通力合作与不懈努力，高质量完成了书目编译工作。

当然，这一书目也尚存需改进和完善的地方。例如，以1850年为时间界限确定善本，虽然是符合行业惯例的稳妥的方法，但也会将一些具有重要文献价值、学术价值和收藏价值的馆藏西文图书排除在善本之外。如我馆所藏的Das Kapital（《资本论》）第一卷德语初版，1867年在德国汉堡出版，发行量仅1000册。该书显然属于珍贵西文文献，但却不符合这一善本条件。馆藏Albert Einstein: Philosopher-Scientist（《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哲人科学家》）一书，是1949年出版的著名的“在世哲学家文库”系列的第七卷，且为当时爱因斯坦亲笔签名的限量版（第218号），这一具有重要纪念意义和收藏价值的图书也难以进入善本之列。因此，善本的界定和选择仍是一个值得探讨和深化与细化的问题。

统而言之，《清华大学图书馆藏西文善本书目》一书的编译，继承了清华大学图书馆的编目传统，很好地揭示了馆藏西文善本的价值，除了尽可能全面著录题名、版本说明、责任者、出版地与出版社、出版时间、卷次等信息外，还将书名译为中文。此外，书后附有题名索引、人名索引、语种索引、出版年索引和出版地索引，便于读者浏览和快速发现版本和作者等信息，充分发挥其目录索引功能。我相信，本书的出版，必将对馆藏西文善本古籍的利用和保护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冯立昇

202 5 年 4 月 2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