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闪了闪：我只是倡导领导的理念。
我盯了他两秒：你这话，续期是不给我办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威胁。
我没这么说，但这件事具体负责人是阮可，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要请假一周，我也抽不出人手来。
行，我站了起来：你给我一个书面文件，写明无法按期完成续期，人力承担全部责任。
他脸色变了变。
叶楠，你这就过分了吧？
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否则，我不介意继续举报。
我不理会他的愤怒，推门出去。
迎面，看见笑得花枝乱颤的阮可。
笑很甜，与刚才号啕大哭时判若两人。
下午两点，阮可抱着文件走到我工位旁。
她双眼肿得通红，像是用力揉的。
楠姐，
她声音带着要哭前的颤抖。
续期材料里的清河湾项目，需要提供业主满意度证明，你找甲方补一份盖公章的满意度回访表。
我看着她，眉头快拧成了麻花。
那是五年前的项目了，前年延期申请也没要。
这是住建局新规定。
我注视她两秒，点点头。
行。
她转身走了，在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肩膀抖了两下。
那些同情的目光，立刻换成不友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五年前的项目，负责人都换了好几个，我打了半小时电话，找到最新负责人，被告知没这个义务盖章。
我亲自跑了一趟，找到工程的开发商老总，敲了三栋楼的业主，签了满意度调查表。
下午四点，我盖完章拿回来。
我满头是汗地交给阮可，她红肿着眼睛，不情愿又委屈地看着我。
楠姐，这个点，我到了，住建局也该下班了……
从公司到住建局，开车半小时，坐公交45分钟。
住建局五点半下班，时间是够的。
她明显还想拖。
可我不能跟她急。
人力十多双眼睛看着我，其他办公室几百双耳朵听着呢。
我稍微有一点情绪波动，都会被视为找碴。
我深吸了一口气。
行，你明天一早就去。
阮可没应，眼圈泛起红，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
周围冷漠的空气瞬间将我包裹。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要演就让她演吧，总有她演不下去的一天。
下午五点，HR总监许鹏发到公司群一则通报。
@所有人，因近期公司有员工未通过公司内部投诉渠道反馈的情况下，直接越级向总部监察办举报，违反公司《投诉举报管理办法》分级处理、逐级反映的规定。对此，对举报人提出批评，请全体员工引以为戒，遇事应遵循公司正常申诉渠道，逐级反映，避免越级行为
群里安静了几秒。
阮可第一个回复：收到领导，人力全员一定遵守公司规定，规范行为
下面，人力全员复制粘贴阮可的消息，在群里回复收到。
别的部门稀稀拉拉地回复。
设计部没一个人回复。
老吴走到我工位前，拍拍我的肩膀。
老许有点护犊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咱们总监回来跟他要说法去。
我笑了笑没吭声。
晚上五点半下班，我往电梯口走，远远地听见姜恒提起我的名字，脚步慢了下来。
听说叶楠威胁许总监，不马上给她办就继续举报……
啊？她也太霸道了吧？
谁说不是呢，阮可多可爱的小姑娘啊，每次加班都给我们分零食。
阮可是热心肠，上次我低血糖，她跑出去给我买巧克力。
见我走过来，他们闭了嘴。
姜恒转头不看我，其他同事低头假装看手机。
第二天，阮可一上午不在。
下午两点，她拿着我的续期资料来找我。
还没说话，就害怕似的缩肩膀。
楠姐，你这份资料里缺少南樾府项目的完整过程资料，需要补齐。
什么完整资料？
前期的可行性研究报告、中期的工作例会纪要、后期的设备采购清单。
我脑仁突突跳了两下。
这些跟我的专业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这个项目的建筑设计负责人。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弱弱的。
住建局要的……
我盯着她，足足五秒钟。
行，我打电话问问住建局。
她猛地抬头，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然后，她蹲下去。
抱住腿，肩膀抖着，成串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只是传达住建局的要求，你怎么就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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