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说重庆话
文/程晋
我们确定妹妹不会说重庆话的时候,是去年,那时候一家子正坐在饭桌上吃饭。
爸爸和姐姐一直用重庆话聊天,妹妹间或用普通话回应。
我忍不住问:“妹妹,你是不会说重庆话吗?”其实,我发现这个问题挺久了,只是一直忍着没问。
妹妹接了一句:“我怎么不会说重庆话嘛。”
语调很古怪,乍一听有点像,但明显听得出她是用普通话“翻译”的重庆话,属于现场模仿。
姐姐和爸爸没忍住就笑了。姐姐用重庆话嘲笑她:“妹妹,你一个重庆人,居然不会说重庆话?”
妹妹火了,用略有点东北腔的普通话反驳:“那咋了?我是中国人,我说普通话,有问题吗?”
“那是没问题的。”爸爸忍不住说教,“但是重庆人呀,还是要会说重庆话噻。”
我看妹妹有些恼了,赶紧说:“人家妹妹是没得说重庆话的语言环境。”
这确实是真的。家里两姐妹刚上幼儿园没多久,都曾经回到家里要求家人说普通话,“老师说了,我们在家里也要用普通话交流。”
在家里,其实只有我坚持了对孩子近乎全面的普通话,因为老师提出来了,两个孩子也如此要求。但这似乎也足够了,因为我陪孩子们的时间是最多的。
姐姐有些得意,嘲笑妹妹:“你看我就会说重庆话。你在学校要跟同学学着说呀。”
其实,姐姐和妹妹一样,到了小学高年级都还是完全不会重庆话,但到了初中突然一下就爆发了,基本熟练掌握了重庆话。
我发现,姐姐的个别用词还是有问题的,她不知道在重庆方言中某个词语应该怎么说,所以她依然沿用以普通话的词语“翻译”成重庆话,如此一来,这个词语的发音就很奇怪,是她想当然的“翻译”过来的发音。我就要再问她一次,甚至要求她用普通话说这个词,不然就听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此外,在重庆方言中,或许会有一个专门的词语表达这个意思,而她并不知道。
妹妹用椒盐重庆话回答:“哎呀,我去找哪个学嘛,大家在学校都说普通话。”
我安慰她:“不着急,姐姐都是初中才会说的,你到时候就会了。”
一年过去,和妹妹一起黄昏散步的时候,我发现她讲述校园趣事时,重庆话终于多起来了。
当她讲述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时,我都很感兴趣,要求她讲得详细点。
她就“过经过脉”地给我讲,讲到同学说啥时,重庆话就冒了出来。我赶紧切换到重庆话,问她:“你这里为啥说重庆话了?”
她自己都不曾留意,还是用普通话跟我解释:“哎呀,我们班上那些同学,说快了就切换到重庆话,他们说有时候聊天时说普通话不方便。”
我笑着问她:“那你呢?”
她得意洋洋:“我是说快了还得普通话,我现在说重庆话还不顺口了嘛。”
显然对于她来说,普通话的普及是比较彻底了,教育到骨子里了。
我说:“那不得不说,普通话的普及,对于你来说,是很成功的。”
某个中午和姐姐说起这个事情,又和她提起现在广东那边在保护粤语了,因为年轻一代人,越来越多的人不会说粤语。姐姐思考了一下,对我说:“妈妈,我个人认为,现在的方言,并不仅仅局限于地域,它更多的还有社群的影响力。”
咦,这个观点真是太新鲜了,我还从来没思考过,好奇问:“你这个观点很新鲜呢。你是从哪个地方看到有这个观点呢,还是自己思考的结论?”
她回答:“是我自己想的呀。学语言就跟玩游戏一样,你看妹妹他们现在这一代小学生,他们都在打一款游戏,所以他们说普通话大多一个腔调。”
我建议道:“我觉得这个选题很有趣,体现的是在当下这个新媒体深度介入中小学生生活的时代的特异性,你可以研究一下。选题名可以是:论游戏社群中统一方言使用的文化背景。”
我又说:“按这个观点,开发一款爆款游戏,里面的人物都必须说某一种方言,那就能很好地对青少年进行方言传承了。”我俩哈哈大笑之后就此搁下。
妹妹的重庆话学习之旅,还是磕磕碰碰的。但我相信,等到了初中,她会经过身边爆发式的方言磨耳朵之后,终会读懂重庆话的魅力,并掌握其精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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