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事件后,医院3名儿科医生要走2个!
特别是韩杰医生被认定构成医疗事故罪,刑拘一年的消息传来,业内部分医生认为,一个普通的基层医生并非玩忽职守,也不是出于主观恶意,只因诊疗过程中的疏漏导致了不良后果,是否需要面对民事、行政、刑事三重重罚?不过,也有部分人士认为,医疗事故罪的立法初衷是守住医疗底线,惩戒漠视生命的失职行为。医疗行业本就没有什么容错空间,错了就是错了,就应该承受相应的处罚。
当前,韩杰案依旧热度不减,高涨的舆论氛围不单单是大众对这件事的热切围观,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同行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很是担忧,特别是同为儿科的医生们。
8月3日,一位来自江苏的医学博主@子小修 曝料称,韩杰医生事件后,医院仅剩的3名儿科医生,又有2个要辞职了,儿科以后估计没办法再开了。不过,儿科门诊和病房停了也好,不然医生自己上班担惊受怕,医院和医务处每天也跟着提心吊胆。
医生辞职、科室倒闭,这样的案例,在儿科身上并不少见。8月3日,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表示:“我们医院唯一经规培的儿科医生去了康复科,儿科门诊不得不关停了。”另一位来自福建的医生补充到:“发生这事后,医院儿科好不容易招来的新人,宁可辞职也要离开,这可把领导急得一顿抓耳挠腮。”
8月3日,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建议到:“儿科医疗需求在减少,不具备人员、硬件等条件的医院可以取消儿科门急诊,以免引发医疗事故。说实话,出事后,家属难以接受,我们医生也备受煎熬。”
而关停儿科之后,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8月3日,一位来自山西的医生现身说法到:“我们这个二级医院好多年前就关闭了儿科病房,夜班也取消了,白天上班遇到病情稍微重点的患儿,就建议转院,这样挺好的,再也没有闹事的,上至院长下至医护都松了一口气。”
近期多家医院关闭儿科
儿科困境比之前更突出
事实上,儿科困境由来已久,但今年特别突出。
8月3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发帖称:“今天周一,医院网上发了一个通知,儿科一周后停诊,不是临时,是永久。偌大一个几千张床的大医院,儿科就这么game over了。”
说起儿科停诊的原因,这位医生表示是因为儿科主任要退休了,她是从儿童医院挖过来的,整个科室有且只有这么一位医生,她一个人得管普通门诊、专家门诊、急诊、会诊……不能生病不能请假。此番退休就是真的直接退休了,不会返聘回医院。
可以看出,几千张床的大医院,只有1名儿科医生,这绝非常态化配置,而是儿科医生极端短缺下的特殊状态。当前,儿科人才断层情况非常严峻,大批骨干离职,而医院又长期招不到人,因而让一名老专家硬撑门诊。
显然,上述儿科关停的原因很直观,那就是部分医院儿科确实无人可用了。而遭遇相同窘境的,远远不止这家医院。
7月14日,山西阳煤总医院发布本部儿科门诊停诊通知,该院本部儿科门诊自2026年8月1日起停诊,后续所有儿科门诊、复诊、查体、开药、会诊、疾病诊疗等相关业务,统一调整至桃西病区儿科集中开展。
6月18日,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发布通告称,2026年7月1日起,我院天河院区儿科门诊暂停服务,儿科诊疗服务整体迁移至黄埔院区。
3月31日,商都县人民医院发布通告称,因医院儿科医师人员短缺(只有2名医生),现决定从4月7日起,医院儿科暂停夜间急诊诊疗及住院收治服务,仅保留白天正常门诊诊疗服务。
除了停诊,当前越来越多的医院把儿科、产科等冷门科室进行了合并管理。5月16日,江西九江市某区总医院也发布公告,将对区直三家院区的妇科、产科、儿科、预防接种等医疗业务进行整合,区人民医院院区承担妇科、产科、儿科门诊及住院医疗业务,区妇幼保健院院区继续承担妇科、产科、儿科、儿童保健门诊及预防接种医疗业务,不再提供妇科、产科、儿科住院服务。
为何儿科发展成了如今的窘境?8月3日,一位来自江西的医生解释到:“儿科又称‘哑科’,儿童重症很难判断,孩子主诉不清,任何一位医生都难免误诊。特别是在值夜班的状态下,医生本来就疲惫不堪,注意力肯定没有白天那么集中。”因此,这位医生忍不住叹息到:“儿科本就没人愿意干,这下儿科资源更稀缺了!”
在众多科室中,儿科也是最容易“吃”投诉的科室之一。6月11日,一位来自安徽的儿科医生无奈的表示:“夜班急诊本来只能处理紧急的病人,但有家属大半夜带着患儿来换药,帮忙的规培医生怕他们等太久,就好心先给换了,没想到却换来了投诉,家属瞧不上规培医生,控诉他换得不好。”
可以看出,当前儿科深陷多重困境叠加的结构性难题,不管是招收两难导致人才短缺,还是高强度高负荷的接诊现状让一线医生身心长期透支,亦或是儿科先天诊疗难度大,家属情绪敏感,沟通成本极高……这些因素都直接导致儿科医生执业安全感持续走低。
工作量大、收入差,儿科医生性价比太低
医院院长:要从顶层设计上进行系统性干预
事实上,儿科领域长期存在的“人员紧张、工作负担重、岗位吸引力不足”等系统性困境,大家早就看在眼里。
2026年3月,全国人大代表、大同市第四人民医院院长王雅丽撰文《系统破解儿科医生短缺与职业发展困局》。她在文中直言到,儿科存在的困境,核心矛盾在于,儿科医疗服务的“高公益属性”与市场化的医院“经济运行逻辑”之间存在冲突。
儿科工作具有病情变化快、家长期望值高、沟通成本大、用药及检查项目创收能力弱等特点,导致儿科在医院绩效考核中天然处于劣势,形成“越忙越亏、越干越穷”的恶性循环。这直接造成了两个严重后果:一是“招不来、留不住”医生;二是医院“不愿办、无力办”儿科。
因此她认为解决儿科医生短缺问题,绝不能将责任和压力简单地“压给医院”,而须由国家卫生健康委牵头,从顶层设计上进行系统性干预,建立一套独立于医院短期经济盈亏的、国家层面的长效保障与激励机制。
王雅丽院长道出了实情。儿科之所以凋零至此,沦落成如今令人唏嘘的境地,确实存在方方面面的不足。
这里对比两个最直观的数据:收入和工作量。
先看收入,一项2025年《医疗行业薪酬报告》显示,全国67.2%的儿科医生月薪集中在6000~15000元。而且,这还是被三甲医院拉高的数据,中西部基层医院超三成医生月收入仅3000~4500元,远远低于2024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124110元。
再来看他们所承担的工作量。据《2024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显示,2023年全国儿童医院诊疗数达到74529963人次,居于各类专科医院诊疗人次高位,儿童医院医生日均担负诊疗数12.1人次,接近当年综合医院医生日均担负诊疗数6.8人次的两倍。
而在付出与回报严重不符的当下,儿科还是发生医疗纠纷的重灾区。此外,加上晋升难、不受重视等因素,让儿科彻底沦为了医院的“小透明”,成为了边缘化科室。
对此现状,国家层面一直致力于改善儿科困境。
2025年底,国家卫健委介绍“为民服务八件实事”,第一项就是“全国二、三级公立综合医院均提供儿科服务”。国家卫生健康委医政司副司长李大川表示,指导各地强化儿科的人才保障,通过完善激励政策,加强人才培养这些方式,来改善儿科医生短缺的局面。同时,安排儿科医师转岗培训,安排专项资金予以支持,支持相关专业医师通过培训转岗成儿科医师,来扩充儿科医师队伍。在这方面,北京市是比较突出的,在儿科医师培养、儿科医师职称晋升、儿科医疗服务价格调整中都给予了特别的倾斜性政策。
2026年4月,为更好满足儿童疾病防治用药需求,全面提高儿科供药用药能力,国家卫健委等八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改革完善儿童用药供应保障机制的实施意见》。该意见从研发、生产、供应、使用、支付、监管全链条出发,提出16条具体措施。无疑,规范用药可以降低医疗差错和纠纷风险,通过优化运营缓解营收压力,从顶层设计干预,为儿科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总而言之,只要还有孩童,儿科就是不可替代的刚需科室。纵使当下困境重重,我们依然期待在政策的扶持和资源优化下,儿科能真正破冰回暖,迎来转机。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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