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传世作品中有一件非常特殊,它只有后半段出自赵之手,前半段则是另一位大师所写,这便是赵孟頫、鲜于枢合书的《草书千字文》。鲜于枢于元大德六年(1302年)临终前挥毫书写《千字文》,写到"多士寔宁"一句时溘然长逝,留下未竟的半卷草书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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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赵孟頫在友人处得见这件遗作,既伤怀故人零落,又憾其笔墨未竟,遂应友人之请,以同等形制、同一体例补全了剩余的全部内容。全卷为纸本册页,共22折、44页,每页纵约33厘米、横约20厘米,总长超八米,千余字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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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与鲜于枢相识于至元十五年(1278年)前后的扬州南台官舍,彼时赵孟頫二十余岁,鲜于枢年长八岁。赵孟頫在《哀鲜于伯几》中回忆:“契合无间言,一见同宿昔。春游每挐舟,夜坐常促席。”鲜于枢在赵孟頫尚沉迷于宋高宗书法时,一语点醒他应从王羲之入手,这一建议直接奠定了赵孟頫日后成为元代书坛领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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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枢所书的前半卷,字迹飞动潇洒,笔画舒展奔放。他多用中锋回腕,喜用狼毫硬笔,书写时强调笔毫与纸面之间的对抗感,行笔速度较快,转折处多取方折果断之势,提按顿挫节奏强烈,兼取怀素狂草的奔放与颜真卿行草的浑厚,偶见两字连缀的牵丝映带,挥洒自如而不逾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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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补写的后半卷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笔势冲和从容,给人温润俊逸之感。他的草书以晋人为宗,运笔节奏更为均匀,起收之间讲究含蓄内敛,粗细变化不如鲜于枢那样剧烈,但每一笔的落点都经过精确计算,字形结构严整而不失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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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续书初期略追鲜于枢笔韵,后续渐趋自家风貌,用笔圆融含蓄,提按舒缓,兼具二王草法的灵动与章草的简省。两人虽然风格反差明显,但全卷前后衔接自然,毫无割裂之感。这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取法方向——均以晋唐为宗,对二王笔法有深入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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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枢的大字行草多得于唐人,尤其从张旭、怀素处汲取了纵肆的气势;赵孟頫则更侧重于从王羲之《十七帖》、智永《真草千字文》中提炼出典雅秀润的笔意。两条路径虽异,却在草法的基本规范上高度一致,这使得全卷在气韵上保持贯通,既凸显了鲜于枢的豪放,也衬托出赵孟頫的秀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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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代书法学习者而言,这件合书《千字文》提供了同一段文本、两种笔法路径,学习者可以逐字比对两人在处理相同字形时的不同风格。这种对照临习,有助于学习者理解草书中纵与敛、柔与刚的区别在哪里,等于同时获得两位元代顶级书家的草书教案,这在书法史上是极为罕见的,所以有学者称之为“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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