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公众号:烩志(ID:Maddog_wtf),作者:疯狗的轻武,日本通经授权转载。
烧这个字儿很神奇,广义的来说,它可以泛指需要加热的一切烹饪方式。比方说烧饭……
但狭义的去说,比如《玉篇·火部》里写着:燒,燔也。
这个燔就是炙烤、烧烤的意思。
而这个烧在日语语境里多指不借助汤汁、利用干热让食物熟化、并普遍带有焦香味的料理方式。
所以大阪烧叫烧,没问题;章鱼烧叫烧,也OK;玉子烧虽然本质上更接近煎,也算它勉强过关。
但寿喜烧?
牛肉、豆腐、魔芋、白菜往锅里一扔,最后敲个生鸡蛋当蘸料。这怎么看都是火锅……
以至于中文都不少都直接叫它寿喜锅了。
所以,它这个烧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先得说,寿喜烧的日文通常被叫做鋤焼(すき焼きsukiyaki)。而这词在《日本国語大辞典》里也被认为是一种锅料理,这和我们的看法别无二致。
所以它肯定在历史过程中被异化了,但是词被保留了。所以咱们就得从鋤上去盘逻辑。
鋤,对,就是下地干活的那个锄。
有人说哎不对啊,这不是锹么?
没错,日本人在抄作业的时候抄错了,把咱的锄和锹给用劈叉了。
既然它叫鋤焼,那么字面意思就是在锄头上烧东西。没错,早年间就是这么回事儿。
1832年的《鯨肉調味方》甚至直接解释了它的做法:
锄烧者,以旧锄炙肉也。取锄之久经摩砺、光洁鲜明者,列于炽火之上;肉切而薄之,置锄上炙熟,即盛于锄而食。其食器亦须精洁鲜明,不可用垢敝者。
再关于鲸鱼赤身部位(背脊肉),还有做法:
肉薄切之,以温酒调和酱油,洒而遍淋之;置锄上炙之,是为锄烧。
当时已经是江户时代晚期,禁肉令依旧生效。虽然已经开始有人偷摸的用‘牡丹’‘红叶’之类的名头吃猪肉、鹿肉,但书上还是不敢正儿八经写的。但鲸肉没问题,人家管你哺不哺乳动物,水里的就能吃……
之所以用锄也很好理解,当时日本普通平民家里就一陶锅,这玩意导热差,用来煮可以,但烤不行。而铁锅这种东西人家家里是不普及的,但锄头好歹是铁的,将就用吧……
所以这时期,鋤焼是真字面意思,而且普遍烧的也就是鱼肉、鸟肉之类非禁肉令里的玩意。
到1871年,禁肉令解除,随后明治天皇不是带头吃牛肉么,还通过报纸向全国广而告之,算是给吃肉这事盖了官方公章。
效果是立竿见影。1877年东京一地就冒出了488家牛锅店。作家假名垣鲁文还写了本畅销小说《安愚乐鍋》(あぐらなべ),专门描绘牛锅店在东京平民区遍地开花的盛况——可以说,那十几年死在东京的牛,比过去上千年死在东京的牛都多。
这会儿两条线就合并了:手里有锄头+我要吃牛肉。那么把这俩结合,就是牛肉锄烧。
那么问题来了,严格来说,这会它还是一种牛肉铁板烧……姑且算它铁板吧。
那后来怎么会变成类似锅物一样的东西?这就又得说到关东关西的区别了……
不难发现,关西风格的寿喜烧是真能叫做寿喜‘烧’的,它遵循了祖传的铁板烧逻辑。但关东不是,他们违背了祖宗,让丫的变成了火锅。
这里核心逻辑可能指向一次大洗牌——1923年关东大地震。
因为地震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大家都在做饭。所以地震也间接引起了大量的火灾,巧了刚好台风过境,巧了又刚好东京大量都是木质房屋。然后就形成了火龙卷……
然后那年9月1号,东京很热,熟人很多。
这次地震以后,相当多的东京/横滨人离开老家跑到别的城市。很多传统老店再也没起来,包括大量的牛锅店。
而此时,面对一个废墟城市,餐饮的洗牌也就开始了。
如果说在大地震之前,东京地区餐饮主流是锅物、寿司、鳗鱼饭、天妇罗。那么地震后那些被毁的店家在外出逃难时,开始把这些东西推往了全日本。
而另一方面,一些本来不是主流的餐饮。比如咖喱饭、猪排饭、蛋包饭等开始崭露头角,其中也包括本来并不主流的锄烧。
但问题在于,东京是城被毁了,不熟的人还在。他们是有锅物偏好的,之前除了牛锅,还有一堆比如泥鳅锅、军鸡锅、牡丹锅啥的。
所以面对锄烧的崭露头角,但内心的喜好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在这里,锄烧和牛锅进行了一次融合。
从做法上面来说,以前的牛锅是用大块牛肉配上汤、酱油、味噌、豆腐、蔬菜之类的一起煮。它就是个常规火锅。
但锄烧本身就先用牛肉薄片干烧出油脂,等同于有一道焦香化的步骤,然后东京人给它再加入其他食材、高汤和调味料煮。
这不管从效率还是味道来说,都更加接近现代饮食。
所以,大地震以后的关东寿喜烧可以算是保留了锄烧本质上的先煎烤,但再加水锅物化的一种混合,为了和传统牛锅区分开来,所以保留了すき焼き的名字。至于现代很多都是牛肉后加的纯火锅式寿喜烧……只能说肉片熟的快吧……
最后,你说当年能有锄头烧肉,那是不是也能用锹烧肉?
有的,朋友,有的。就叫鍬焼き
※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如果喜欢我们的文章,请点亮底下的大拇指和小心心❤️~您的喜欢是我们前行的动力!
- 完 -
本文来自公众号:烩志(ID:Maddog_wtf),作者:疯狗的轻武,日本通经授权转载。
转载原创请联系我们,获得授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