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网·闪电新闻10月9日讯 10月5日,深夜11点,青岛海事法院日照法庭法官张勇刚刚睡下,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调解员张宗峰。张勇心里一紧。这个点来电话,肯定出事了。电话接通,老张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法官,码头这边一艘渔船上死了人,遗体还停在船上,家属从外地连夜赶来,情绪很激动,谁劝都劝不住……”张勇一下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你别急,慢慢说。船是谁的?人怎么出事的?现在现场都有谁?”老张喘了口气:“船主姓李,船员姓孙。今天凌晨六点多,孙某出海捕捞作业时被渔船稳车绞伤,人没救回来。家属从外地赶过来,把遗体停在船上,不肯挪,也不肯谈。船主那边也慌了,双方僵在码头。派出所和海警勘查完死因,建议走民事赔偿。现在家属和船主都被引到咱们设在码头的‘安岚无漾’调解室了,可家属情绪太激动,赔偿标准我也拿不准,只能半夜找你。”
这是一起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张勇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几个关键点:船舶性质、用工关系、保险情况、互保协会是否介入。海上人命案子,责任主体复杂,保险、劳务、雇佣关系搅在一起,不能乱。他在电话里一条一条给老张理思路:先稳情绪,再谈赔偿;先把责任框架搭清楚,再一项一项算数字。“老张,你先稳住家属,别让双方再起冲突。遗体在船上,家属心里那口气下不去,得让他们有地方说理。赔偿的事,我们给一点点捋清楚,今晚我一直在。”
张勇知道,码头那头,家属正守在船边;调解室里,老张正来回劝说;船主也在忐忑不安地等一个说法。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死者家属直接打来的。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哭腔,也压着火气:“法官,人就这么没了……凌晨出海时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以后靠谁啊?你们得给我们做主……”背景音里,隐约有哭声,有人低声劝,也有人反复念叨:“不给说法,人不能下船。”张勇心里发酸。人在异乡,顶梁柱突然倒了,换谁都得慌。他们不是不讲理,是心里没底。他放缓语气:“你听我说,你们的事,我们管。”家属问得细:赔多少?怎么赔?谁来赔?什么时候能拿到?工伤和人身损害赔偿能不能同时主张?互保协会的赔偿和船主的赔偿是不是一回事?张勇一条一条答,同样的话说了不止一遍。能解释的当场解释,能明确的当场明确,能推动的当场推动。最后,他语气坚定:“你们放心,今晚不管多晚,我们都在。调解员就在你们身边,我也一直在电话这头。该算的一分不会少,该谁承担,我们一项项都理清楚。”这一夜,码头边,“安岚无漾”调解室的灯一直亮着。
老张来回沟通,家属的情绪起起伏伏。有人蹲在墙角抹泪,有人盯着船的方向不肯走,有人一遍遍问:“钱什么时候能到?”船主李某那边也有顾虑:“我不是不赔,可保险理赔手续还没走完,我先垫这么多,万一后面出岔子……”张勇通过电话,帮调解员和互保协会工作人员一起把赔偿款一笔一笔算清楚,把法律依据一项一项理明白。渔船在渔业互保协会投保了130万元雇主责任保险,这是赔偿款的重要来源之一。但保险理赔需要手续,家属一时半会儿提供不了。于是,张勇在电话里跟老张交代:跟船主那边说,态度先拿出来,先行垫付部分赔偿款,互保协会的理赔款后续补上,协议写清楚,双方都有保障;同时,把拖欠孙某的劳务报酬也一并纳入调解。再跟家属讲,赔偿不是一句话,会落到纸面上、落到账户里,今晚谈成,明天就先付第一笔。最终,船主李某同意一次性赔偿孙某死亡各项赔偿款合计156.64万元,另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2.36万元,总计159万元。款项分三期支付:10月6日当天先付29万元,10月20日前支付100万元,余款30万元于11月30日前付清,打入孙某妻子的银行账户。
凌晨六点,张勇的手机再次响了。老张的声音明显轻松了:“法官,调成了!159万,家属接受,船主也接受,都已经签字。家属那边情绪也稳了,遗体同意移下船。”挂了电话,张勇长舒一口气。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这一夜,没白熬。天已经亮了。码头上渐渐有了动静:渔船的马达声、缆绳拖地的声响一阵一阵传来。“安岚无漾”调解室的灯,也终于熄了。
可张勇知道,只要有人需要,这盏灯,随时会再亮起来。
闪电新闻记者 钱炜 通讯员 张超 娄雅灵 报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