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经典诗词,讲历史故事,北窗读诗欢迎您的光临。
恰离了绿水青山那答,早来到竹篱茅舍人家。
野花路畔开,村酒槽头榨。直吃的欠欠答答。
醉了山童不劝咱,白发上黄花乱插。——元 卢挚《[双调]沉醉东风·闲居》
简译:
刚刚才离开那一片青山绿水,转眼就走到竹篱围着、茅草盖顶的农家。
路边野花自在盛放,农家的酒槽里,新酿的美酒刚榨出来,还没滤干净,索性开怀畅饮,一直喝到醉眼朦胧,脚步虚浮。
就算我醉倒,山间的小童也不会上前劝酒,趁着酒兴,随手摘几朵黄菊,胡乱插在斑白的头发之上。
赏析:
欣赏这首曲子前,我们先聊聊卢挚,他是元代著名的散曲家,字处道,号疏斋,涿郡人,至元五年考中进士,是元初少有的仕途顺畅的汉族文人。
早年就入仕成为元世祖忽必烈身边的侍从,一路历任河南路总管、江东道廉访使,最后官至翰林承旨,属于朝堂之上声望很高的文臣,在元代,汉人能坐到这般高位,并不容易。
他的诗文和姚燧、刘因齐名,在文坛有“姚卢”、“刘卢”的说法,同时他和白朴、马致远、歌伎珠帘秀亦有诗文往来,在元曲圈子里交游广阔。
很多人读这首曲子,会误以为作者就是个隐居山野的闲人,可真相恰恰相反,写《沉醉东风 闲居》的时候,卢挚身居高位,常年辗转各地为官。
公务缠身,案牍劳形,官场迎来送往、规矩束缚,都是他日日要面对的,这支小令,不是写他真的辞官归隐,而是写他心底的一处逃世之境。
《闲居》一共三首,这是第二首,是他在奔波宦途之余,在想象里,给自己造了一场短暂的山野大梦。
元代的官场,有它特殊的压抑,朝堂上民族等级分明,汉臣哪怕身居要职,一言一行都要格外谨慎,卢挚一生做官,辗转南北,出使、巡察、断案,风光背后,是无尽的拘束。
朝堂之上,衣冠要整齐,言语要审慎,一举一动都要合乎官仪,不能随性说笑,更不能醉酒放狂,也正是这份长久被规矩捆住的疲惫,让他格外向往乡野间毫无拘束的自在。
曲子开篇两句,“恰离了绿水青山那答,早来到竹篱茅舍人家”,读起来轻快利落,“那答”是元代北方口语,就是“那块地方”,大白话入曲,没有诗词的雕琢感,这正是元曲独有的味道。
刚从山水中走出来,转眼就来到了农家,一个“恰”,一个“早”,把节奏拉得很快,像人一路走着,眼睛还没看够,鼻子先闻到了酒香。
竹篱、茅舍,不气派,也不讲究,都是朴素山村朴素的样子,可就是这种不讲究,让人松一口气,朝堂上要讲究规矩和分寸,到这里,可以随心所欲。
“野花路畔开,村酒槽头榨。”,紧接着两句写景,更实在,野花是路边自己长的,没人打理,到时就开了,村酒是刚从酒槽里榨出来的,还带着生味。
一切都是原生、朴素的,城里的酒,讲究价钱、讲究宴席礼法,这乡野村酒,只管香气鲜活,想喝便喝。
于是作者就坐下来开怀畅饮,“直吃的欠欠答答”,“欠欠答答”是口语,形容人喝得晕晕乎乎,脚步不稳,说话也不利索。
末尾两句更有意思,“醉了山童不劝咱,白发上黄花乱插。”,若是在官场宴饮,喝醉了,同僚要规劝,礼法要约束,一言一行都要顾及体面。
可在这山野农家,守在这里的山童,不劝酒、不阻拦,不会评判你的失态,喝醉便是喝醉,不必强撑端庄。
趁着醉意,随手采摘路边黄菊,不管头发花白,随意往头上插,一个“乱”字,写尽洒脱,不是精心簪花、附庸风雅,只是随性而为,不顾形象。
那身旁的山童为什么不劝他?因为山童懂他,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没有上下级,没有翰林学士,也没有信访使,只有一个爱喝酒的老头和一个看热闹的小孩。
朝堂尊卑,可以肆意醉酒,可以满头插菊,这种人与人之间毫无防备的纯真,才是卢真挚想要的“闲居”。
整首小令短短三十多字,几乎全是口语,画面一路流动,行游山野,偶遇农家,见野花,饮新酒,直至酣醉,插菊满头。
从前到后,情绪层层舒展,从漫步的悠然,到饮酒的畅快,最后落到醉后的放浪,份不受礼教管束的快活让他心安。
他知道现实里,自己还要回到公文、官场应酬、各地巡察之中,一身官袍,谨言慎行,只有在这支曲子里面,他才能卸下全部身份。
所以说,卢真挚是矛盾,一面是儒家“兼济天下”的责任感,一面是道家“独善其身"向往山林的渴望,这首《沉醉东风》就是他内心那股渴望的彻底释放。
白天处理公务,案牍如山,夜深提笔写曲,就能瞬间踏入绿水青山,走进那间竹篱茅舍,痛饮村酒,满头插菊。
山野清风,野花新酒,不必远离尘世,只在一念之间,便可暂离喧嚣,拥抱山野,这就是世人喜欢这首曲子的原因吧。
参考资料:
《全元散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