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将汉东省京州市的夜空染得光怪陆离。

王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干部竞争上岗实施方案》。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仿佛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境。作为局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他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电话铃声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王明啊,我是老王。我那小舅子李华报了党办融媒体的岗,年轻人想进步,你多费心,给‘关照’一下。”上级王处长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仿佛这公权私用不过是顺手的人情。

王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王处长,您的心情我理解。但制度是铁,规矩是钢,这把尺子量别人是铁打的,量自己人也不能是橡皮的。这个后门,我王明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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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一声冷哼,忙音像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

未等王明喘口气,手机又响了。是李处长,当年提拔他的老领导。

“明子,我姐家闺女赵萍,报了劳动人事科。孩子不容易,你在面试环节稍微点拨两句?”李处长的语气里带着旧日的恩情和长辈的威压。

王明喉结滚动,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初入仕途时李处长的教诲——“为官者,当守本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李哥,您当年教我守本心,公正是底线。赵萍若有真才实学,自会脱颖而出。我若插手,既是害了她,也是毁了您教我的规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处长的电话接踵而至,言语间更是带着几分施压。这一天下午,王明接了整整十五个“打招呼”的电话。那些声音或谄媚、或强硬、或软硬兼施,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试图攻破他名为“原则”的防线。

他烦躁地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半,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王明颓然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在洪炉中炙烤的铁,四周的热浪都要将他熔化。

突然,他想起了大哥前天打来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恳求:“明啊,你那个单位招人不?王利是你亲侄子,刚毕业没门路,你给黄书记说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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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敷衍了过去,可此刻,那层名为“亲情”的窗户纸,在巨大的压力下似乎变得薄如蝉翼。

“反正别人都在找关系,我为了自家人破一次例,似乎也无伤大雅?”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兄弟单位黄书记的号码。

“老黄,是我,王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个事……我侄子王利报了你们单位的岗,你看能不能在面试时……”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黄书记斩钉截铁的声音,那声音如洪钟大吕,瞬间震碎了王明心头的迷雾:“王明!你糊涂了?招聘必须公平公正公开!咱们是兄弟,但这原则问题上,谁也不能偏袒!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要是连这把尺子都拿不正,以后还怎么服众?”

“嘟——嘟——”

电话挂断了。

王明握着听筒,僵在原地。黄书记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丑陋的嘴脸。他刚才竟然想用自己最痛恨的方式,去为自己谋取私利?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涨红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挣扎。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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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响。

王明用力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打醒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差点被世俗洪流吞没的自己。

他重新坐回桌前,打开文件夹,拿起笔。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手不再颤抖,稳如磐石。

窗外,京州市的灯火依旧辉煌,车流如织。王明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他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正,走得直。因为只有真正的公平,才能在这浑浊的泥沼中,开出清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