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南京中山陵上空卷着冷雨,军统电台里一纸加密电文刚刚译出,密令落款处出现四个熟悉的名字——徐恩曾、戴笠、毛人凤、李士群。彼时谁也没料到,不到三年,这几个曾经呼风唤雨的特务头子就将四散天涯,命运各自分流,更没人想到,他们的后代日后要在截然不同的轨迹里继续书写各自的沉浮。
抗战结束后不到一年,戴笠在1946年3月17日骤然坠机身亡,大雾、机械故障、还是人为?众说纷纭。留下的唯一儿子戴善武,此时已是二十四岁的青年。过去的十年里,他给小学教过书,也在父亲安排下摸过中统的门路。父亲出事后,他被紧急从重庆调往京沪杭铁路警备处,身边有人劝他“低调点吧,乱世将尽”,他却冷笑说:“我只守着父亲的路子。”短短两年,他在沪杭一线抓捕进步人士数十人。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这位急于逃走的少校被我军侦察员一举擒获。1951年春,南京雨花台刑场枪声响起,戴善武伏法,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毛人凤撤退台湾,病体日衰。1956年秋,他因肝癌去世,留下了一个才华横溢却家国观大异其父的长子毛渝南。毛渝南1953年赴美留学,1960年拿到康奈尔大学电子工程博士学位,随后在摩托罗拉、北电等通信巨头辗转。业内人士常说,这位颇有儒将风度的华人高管“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2007年春,富士康为冲击北美市场,请他短暂出任董事长,替鸿海集团疏通当地政企关系,半年内敲定数个大单,随即功成身退。有人半开玩笑:“父亲是暗夜里拿刀的人,儿子却成了照亮芯片的人”,话糙理不糙。
毛人凤的次子毛佛男走的是资本之路。台大毕业后做进出口生意,1990年代风生水起,个人资产据估逾一亿新台币。可惜他先天心脏病根深,2009年7月病逝台北,年仅六十。外界悼词不多,他生前亦少谈家世,倒常赞同“落叶归根”四字,但终究未能如愿。
最小的毛书男则是亲友眼中的“和平使者”。20世纪70年代在旧金山华人社区打拼,1981年当选当地华商会会长。改革开放初期,他多次陪同美资企业考察珠三角,据商务部档案,他协助撮合的三家合资企业如今仍在运营。一次采访中,有记者问他对父亲往事如何看待,他停顿片刻,说:“那是历史,账各有各算,但新生的人总要往前走。”寥寥数语,却足见分寸。
说到徐恩曾,就不得不提1945年的“中统大换血”。徐因走私案触怒蒋介石,被迫交权。1950年随蒋赴台,表面是“总统府参议”,实为闲散。人前低眉顺眼,人后专心做生意,1962年入股高雄一家纸厂,赚到第一桶金。1972年5月,徐恩曾病逝台北,终年七十六。三房妻子为其守灵,子女总数八人,却极少抛头露面。知情者透露,其中长女在台大医学院任教,长子移民加拿大开诊所,其余散居美、加、新等地,谨守“少谈往昔,多顾眼前”的家训。
李士群的终局最为凄凉。1943年9月,汪伪特工朱枫以“补药”为名送毒酒,李士群当夜暴卒,年仅四十一。夫人叶吉卿带着独子匆匆离沪,先躲进香港,再偷渡美国。1946年国民政府通缉令到港,叶被引渡回国受审,死于狱中。她的儿子改随母姓,隐居海外,一生未以李门自居,旧档案里没再出现他的名字。
回看这四门后人,命运的分野清晰得近乎冰冷。有人被父辈阴影拖入深渊,有人凭自身才干闯出江湖,也有人选择把家史深埋心底,不言、不提。史籍写下的是定论,后代演绎的却是另一场漫长考验。历史的铁律从不偏私:功过自有公论,家声如何延续,还得看每个人踏出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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