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老城曾经有一个餐厅,名为“京津春”。

聊到银川的老味道,就绕不开“京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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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开在老城繁华处的餐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银川人心目中“高级馆子”的代名词。对年轻一代来说,这或许只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对老银川们而言,提起“京津春”三个字,他们的眼睛会亮起来,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因为,对于老银川们来说,这是美食天地,充满满满的有关美食的记忆。每一个老银川对于这个餐厅里的菜肴,都有自己的最爱!那是一个关于美食的、活色生香的记忆博物馆。

有人念念不忘那盘酱兔子,酱香浓郁,肉质紧实入味,是如今馆子里再难寻的扎实手艺。配上一碗用猪油和酱油炒得粒粒分明、油润喷香的酱油炒饭,是那个时代最满足的“碳水盛宴”。

有人怀念它的烤鸭。在那个没有遍地开花连锁烤鸭店的年代,“京津春”的烤鸭,就是“正宗”和“体面”的象征。枣红色的鸭皮酥脆,荷叶饼薄如蝉翼,甜面酱的滋味,是一个家庭节日欢聚的背景音。

有人会立刻想起红烧鲤鱼的浓油赤酱,或者清蒸羊肉的鲜嫩本味。

还有那些更家常的温暖:一碗浇了油辣子和韭菜花的嫩滑豆腐脑,或是一个两面煎得金黄、咬一口滚烫肉汁四溢的羊肉馅饼

有趣的是,在这些纷繁的、带着强烈个人偏爱的回忆里,几乎听不到有人提到“手抓羊肉”。

那个如今已成为银川乃至宁夏最鲜明、最无可争议的饮食符号的“手抓羊肉”,在老银川关于“京津春”的美食图鉴里,有些神奇地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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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记看来,这绝非偶然。

虽然威记没见过这家餐馆,但是“京津春”的菜单,像一面棱镜,折射出那个年代银川乃至西北城市的多元饮食生态。一个餐厅的立身之本,是它的独特性和丰富性。它需要有自己的招牌菜、特色菜、看家本事,才能在一个并非旅游热点的城市里,留住本地食客几十年。

“京津春”的名字,本就带着“京津”风味与本地食材融合的意味。它的菜肴,是一种精致的、有选择的、经过改良的城市菜。它服务于市民的日常宴请、家庭打牙祭、朋友小聚。在这里,食客的选择是自由的,需求是多样的——有人想尝点外地风味,有人想吃顿扎实硬菜,有人只是想简单吃碗可口的主食。

所以,菜单必须丰盛。酱兔子的复杂酱香,烤鸭的仪式感,红烧鲤鱼的家常亲切,清蒸羊肉的原味追求,乃至一碗豆腐脑的市井烟火……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立体的、有层次的美食体验。 在物资不算极度丰富、下馆子仍是“大事”的年代,这种丰富性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吸引力。

而“手抓羊肉”在哪里?它或许在菜单的某个角落,但更可能,它存在于每个银川人自己家的锅里,存在于街边更专精于羊肉的小馆中。

在那个时代,它并非需要被一家综合性餐厅拿来当作唯一的、压轴的、必须彰显的“地域符号”。它只是众多优秀本土食材的一种杰出表现形式,而非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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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津春”菜肴的消失,与今日的现实形成了刺眼而耐人寻味的对比。

银川成功地,将自己的饮食文化,简化成了一个、两个极其鲜明的符号。这当然是一种高效的传播,是旅游业发展的必然结果——因为一座城市需要一个最强烈、最易记的“名片”。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京津春”这类承载着复杂城市记忆的餐厅,在时代的变迁中逐渐黯淡、消逝。代价是这些曾经鲜活地存在于一代人味蕾记忆里的味道,连同它们所附带的生活场景、情感联结,一起被封存在了回忆里,成了“孤本”。

给人感觉,银川不再需要一个能做出几十道拿手菜的、服务于本地街坊的“京津春”了。需要的是能快速让游客记住的、“正宗”的、符号化的“手抓”体验店。

本地饮食的丰富肌理,在一种强大的、面向外部的话语体系中,被扁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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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京津春”的故事,其实是中国无数城市共同的故事。并非银川独有。

人们一边在怀念那些消失了的老字号,怀念那个“美食有更多可能性”的时代;一边又亲手参与塑造了如今这种“一城一味”的、高度标签化的饮食认知图谱。

矛盾,但是现实!

“京津春”里没有“手抓”的回忆,恰恰证明了那个时代银川人饮食生活的丰饶与自信。他们不需要顿顿、家家、每个馆子都靠“手抓”来定义自己。他们有足够的空间去接纳融合风味,去欣赏精细手艺,去享受多元选择。

而当“手抓羊肉”从一道值得骄傲的菜,变成几乎唯一的、压倒性的饮食地标时,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京津春”的酱兔子。失去的,是一种关于“吃”的、更从容、更复杂、更贴近生活本真的心境。

老银川们怀念“京津春”,或许不仅仅是在怀念某一道菜。

或许,他们是在怀念那个走进餐厅,可以对着琳琅满目的菜单认真挑选、各取所爱、充满期待的下午。是在怀念那个银川味道尚未被简化为单一符号的、更丰盛的昨天。

那座餐厅早已不在,但关于它的记忆,在相片中封存了一座城市在饮食上曾经拥有的、辽阔的想象力。

那里面,不只有羊肉的鲜,更有生活的、多彩的滋味。

这是老银川们找寻不回来,再也品味不到的有关记忆的味道!

京津春,再见!

我是威记,用温暖的文字观察餐饮,讲述餐饮点滴!谢谢阅读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