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三岁,妻子去世六年了。我一个人住着这套三居室。日子过得不算差,请了个住家保姆周姐,四十岁,利索能干,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话不多,做事有分寸,我很满意。

可那天下午,一切都变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是个阴天,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周姐收拾完厨房,端了杯茶过来。她没像往常那样放下就走,而是站在茶几边,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先生,我……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我抬头看她。她穿着素净的深蓝色工作服,围裙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块抹布,表情有些局促,又有些认真。

“您别生气啊。”她舔了舔嘴唇,“我就是……就是看您一个人太久了。想问您——您有多久,没有好好拥抱过一个女人了?”

我手里的杂志差点滑落。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多久了?六年?还是更久?妻子病重后期,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亲密接触。她走后,我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钟,按部就班地活着,吃饭、上班、睡觉,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日常琐碎里,假装自己不需要那些东西。可当周姐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我才发现,那座被我刻意忽略的冰山,一直都在。

“周姐,你……”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我就是……我每天看您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您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那种客气,让人觉得您把自己锁起来了。人不能这样活着啊,先生。人需要温度,需要被碰触,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她的眼眶有点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前夫走得早,我知道那种感觉。刚开始觉得自己能扛,后来才发现,身体比心更诚实。没有人碰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变透明,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在乎你的存在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有鸟鸣,有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工作服的女人,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那一刻,她不像个保姆,更像一个同样在生活里跋涉过、跌倒过、又爬起来的人,在用她的方式,试图拉我一把。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轻轻地、试探性地,抱了她一下。只是一个很短的拥抱,像蜻蜓点水,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惊讶。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久违的、温热的暖流,从我们接触的胸膛处,缓缓流淌开来。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我松开她,退后一步,声音沙哑:“谢谢你,周姐。”

她低着头,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后像往常一样利落地端起茶杯:“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坐在阳台上发呆。临睡前,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也许,我真的该试着,重新学习如何“活着”了。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它被问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