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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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的人志愿加入护豚队伍。李博方明/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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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的人志愿加入护豚队伍。李博方明/摄

夏日的长江岸边,草木葱茏,花香浮动。去往西江的道路旁,不时闪过“保护长江母亲河,留住江豚的微笑”字样的句子,朴素,却很动人。晨风拂过,西江的江面便碎成细密的波纹,成群的江豚浪间嬉戏,时而一跃而起,在水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堤岸上的行人不觉驻足,久久凝望。

长江江豚,乡人唤它“江猪”。它是长江流域数百种水生生物中唯一用肺呼吸的哺乳动物,也是特有的鲸类物种,因其稀少珍贵,人们便称它“水中大熊猫”,将它列入国家一级野生物种保护名录。江豚身子圆滚滚的,皮肤泛着铅灰或灰白的光泽,嘴角天然上翘,极似胖嘟嘟婴儿的微笑,故而,它又有一个温暖的名字:“长江里的微笑天使”。

西江距古城安庆不远,原是一条长江故道。那是江水千百年奔流不息的杰作:江水裹挟泥沙,在江心经年堆积成洲。江水绕过沙洲东去,分出干江与支江两条水道。干江水深流急,利于舟船往来;支江因便于洲上百姓出入,人们就在两端狭窄处垒土筑坝,修起涵闸,只留一道通江水路,久而久之,当地人和下江捕鱼的渔民,顺口叫它西江。这片二十余里长,最深处二十多米、宽窄从两百米至五百米不等的水域,水清鱼丰,仿佛天生就是为江豚迁地保护准备的一个宁静而温馨的港湾。

我与江豚初见,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那时,我常从故乡望江一个叫漳湖闸的小码头,搭上东方红或是不知名的小客轮,往来于小村雪山与古城安庆之间。江轮汽笛响起,螺旋桨搅起白浪,犁开一江碧水。或许是螺旋桨扰动水流惊动了鱼儿,它们茫然地追随轮船远行;又或许是螺旋桨飞速旋转击中了小鱼,引来捕食的江豚噗嗤噗嗤地喘着粗气,在船尾翻腾跳跃。游人登上甲板,蓝天下,江鸥上下翻飞,江豚时隐时现,那趟孤寂的旅途,便因它们而变得有了生气。

早年间,不仅长江鱼类繁多,就连故乡那些河湖沟渠里,也是鱼虾成群。雨天,随便在流水的沟渠里张网拦截,总能收获一份惊喜。可后来,靠江吃江的人们索取无度,鱼儿一年比一年稀少,“微笑天使”那副憨态可掬、跃水嬉戏的身影,也渐渐难得一见了。

其实,在江豚的家族谱系里,曾有过另一支血脉——白鳍豚。它样貌与江豚极为相似,只是肤色灰白,个头稍大,长着长长的吻。遗憾的是,早年间它已被宣告功能性灭绝,人们再也无缘得见。更令人揪心的是,江豚的命运也已岌岌可危。全流域种群数量急剧下降,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两千五百五十头,锐减至2007年的四百四十五头……如果任由其恶化,等待它的必将又是一个物种的消亡。

十余年前,我曾从友人处目睹过一幅为之震撼画面:一头尚未成年的小江豚,在涨水期游进了长江支流,洪水退去后,被搁浅在一片即将干涸的湿地里。等到人们发现它施以救助时,小江豚已是奄奄一息。可它那张定格着微笑的脸上,竟缓缓地流下了两滴豆大的泪水。多少年过去了,那幅画面一直刻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恢复长江生态,呵护江豚家园,绝不能让江豚重蹈白鳍豚灭绝的覆辙,绝不能让这微笑从人间消逝。于是,十年禁渔的号令枪响,那些世代以捕鱼为生的渔民,不舍地撤网弃舟,洗脚上岸,另谋出路,开始了新的生活。

从长江中游的武汉,到下游入海口的黄浦江,人们陆续划出了三个江豚迁地保护区和八个就地保护区,覆盖了长江干流及“两湖”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关键水域,还建起两个繁育基地,悉心呵护着江豚的生机渐复。西江迁地保护区,就是其中之一。保护区成立后,单胎孕期长达十一个月的雌性江豚,每年都有一头或两头在西江诞下幼小的生命。令人欣慰的是,江豚的种群数量,已从低谷时上升了三倍有余。

在西江江豚迁地保护区,我遇见两位从大都市远道而来的年轻人。她们扛着沉重的仪器,在江边从初春守到仲夏,风雨无阻,与渔民转行过来的看护员一起劝离渔网,阻止垂钓,耐心观察江豚健康,记录着保护江豚的数据。“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做好眼下的事,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从她们尚显稚嫩的脸庞和简短的话语中,我读出了一种让人心生敬佩的力量。

江豚,是长江的孩子,也是我们共同的伙伴。留住江豚的微笑,就是留住长江的清澈,留住万物的生机,留住人与自然相依相存的那一份美好。愿江水长清,江豚欢跃,让那抹治愈人心的微笑,永远绽放在长江之上,一代又一代,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