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拍张照片吧,这张照片旁边最好标上全世界性能最强的AI芯片,要不然网上留下的都是我举桌子的。”
理想汽车董事长兼CEO李想,在“Livis Day ”上终于举起了自研的智驾芯片——马赫M100;并以近乎自嘲的口吻,向蔚来、小鹏“宣战”。
而从行业角度来看,这一幕不是单纯的产品发布,更像一个信号:智能驾驶的核心能力,正在从外部供应链,重新向车企内部集中。
过去几年,自研芯片几乎成为新势力圈里不成文的“政治正确”。蔚来、小鹏、理想先后入局,从算法到芯片全面收拢能力边界。
当理想也加入之后,智驾的“全栈自研”,正式成为了头部玩家的默认选项。但真正让这个故事产生分裂感的,是另外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举起芯片”的时候,最早举起芯片的零跑,却选择了“放下”。
造智驾芯,先算清楚账
如果只看技术叙事,这一轮竞争几乎是同一逻辑:智能驾驶的核心能力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零跑的选择完全相反。朱江明的说法很直接:
“哪一天零跑也变成了丰田,这个芯片要不要自己去做呢?在没有到达这个规模之前,我们还是更多地聚焦能够产生价值的、更重要的核心零部件。”
这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判断,造智驾芯从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钱的问题。
零跑并不是没有做过芯片。2019年,它就发布过凌芯01,是国内较早由车企主导的智驾芯片之一,并实现上车应用。
但这条路线后来被中断。原因不在技术,而在行业变化。
根据公开财报与市场数据,理想2025年单季度研发投入已达约30亿元级别,其中AI相关投入占比超过一半(约60亿元全年水平)。小鹏、蔚来也在类似量级的持续投入。
而芯片研发本身是典型的“长周期、高不确定性项目”。行业普遍认知是,一颗车规级AI芯片从立项到量产通常需要3–5年,并伴随数十亿元级别投入。
这样的背景下,零跑面临的问题非常尖锐——它没有那么宽的财务“安全垫”。
2024年前后,行业进入剧烈调整周期,高合停摆、哪吒承压、极越退出,整个市场的容错空间快速收紧。零跑必须做选择,究竟要继续投入长期不确定的芯片研发,还是优先保证销量和现金流。
最终它选择了后者。
因为在它的商业模型里,价格敏感度极高,单车利润空间有限。任何几十亿级别的长期投入,都意味着要么涨价、要么压缩其他核心配置。而在当时的竞争环境里,这两种都很危险。
所以零跑把资源从芯片抽出,转向更直接影响产品竞争力的领域:电驱系统、整车集成效率、成本控制。
但蔚来、小鹏、理想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不是“不差钱”,而是不能不做。
以理想为例,其自研芯片M100采用5nm工艺,单芯片算力达1280 TOPS,双芯组合可达2560 TOPS,并已进入2025年路测阶段。在部分计算任务中,其性能对标英伟达Thor-U体系。
蔚来神玑NX9031同样采用5nm工艺,已在ET9等车型上量产应用。小鹏图灵芯片单颗算力约750 TOPS,并在部分车型实现三芯组合,总算力超过2000 TOPS级别。
这些投入的规模同样不小,行业公开信息显示,单一芯片项目投入普遍在20亿–45亿元区间。
但他们没有退路。因为对蔚来、小鹏、理想来说,芯片不是成本项,而是叙事基础设施。一旦算力依赖外部供应商,智能驾驶的定义权就会部分外移,失去“灵魂”。
智驾芯片,有点过剩?
2023年,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论坛上,余承东当着蔚来李斌、理想李想的面,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国内新势力,今天李想、李斌都在这里,我相信他们都不太可能在自动化(智驾)上选择华为。因为他们有自己的追求,为了企业市值、技术自主权、核心控制点,不会选用我们整套方案。”
原因并不复杂,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灵魂”的控制权问题。三年之后回看,这个判断基本成立。蔚来、小鹏、理想都在推进自研芯片体系。
但与此同时,芯片供给侧也在快速扩张。从英伟达、高通、Mobileye,到华为,再到地平线、黑 芝麻 ( 参数 丨 图片 )、芯驰,以及车企自研体系,整个智驾芯片市场已经进入多路线并行阶段。
对此,朱江明给出的判断是,有一点过剩:
“现在我算了一下,有14款AI的智驾芯片,全球来看从高通、英伟达,海外的安霸,国内的就是华为,蔚小理,比亚迪,吉利都有。但全球车企年度智驾芯片总需求,仅一两千万片,有一点过剩了,所以我认为还是要回归到自己的本质。”
据统计,仅在中国市场,就已经有超过10家以上芯片公司进入车载AI计算赛道,并且多家企业已经进入量产或预量产阶段。
更关键的是,这些公司不再只是“研发芯片”,而是开始进入“同类竞争”。简单来说,现在市场上的大部分芯片,只是在解决同一问题:感知、推理、规划算力的优化。
所以,智驾真正的差异并不在芯片本身,而在系统能力是否打通。也就是说,芯片只是入口、是基础,而不是智驾能力的本体。
从产业结果来看,目前真正形成“芯片+整车+算法闭环”的车企并不多。理想、蔚来、小鹏、比亚迪、吉利属于这一类,而华为、地平线以外部体系方式独立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更多车圈的玩家仍然停留在“使用芯片”的阶段,而不是“定义芯片”的阶段。所以所谓的“过剩”,也不是指技术过剩,而是路径收敛之后的重复投入。
所以最后让我们把注意力回到标题,李想举起芯片,朱江明放下芯片,看起来是两种完全相反的选择,但本质上并不是对立关系。
一个是在向内收拢,把核心能力压进体系内部,用更高的投入换长期的智驾控制权;一个是在向外释放,把资源集中在短期可见的效率提升上,用确定性换生存空间。
它们对应的不是技术高低,而是企业战略发展的差异。
但随着行业继续往前走,智能驾驶的竞争正在从单点技术之争,转向系统能力之争。这种系统能力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系统是否能够形成完整闭环,从感知到决策再到执行,是否具备软硬件一体化协同能力;
第二,算法是否具备持续迭代能力,能否在真实场景中不断优化并拉开代际差距;
第三,数据是否能够有效反哺系统,使模型在长期运行中持续进化,而不是停留在静态能力水平。
当然,并不是说智驾芯片不重要,毕竟算力依然是智能驾驶的基础,没有足够算力,就不存在复杂模型训练与实时推理能力,系统能力也就无从谈起。
而这里想要进一步强调的是:芯片决定“能力上限是否存在”,系统能力决定“上限能否被持续兑现”。
如果实在没有钱去造芯片,那么一定不要啥都外包,至少把自己的智驾系统框架搭一搭,算法模型也搞一搞,否则被落下太远,就真的没有上桌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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