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坏了,办公室闷得像蒸笼。

风扇在角落里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得发胀,一个字都不想再看了。

唐曼婷站在旁边,手里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笑嘻嘻地说:“陈姐,你太厉害了,这个思路我根本想不到。

我接过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凌晨两点,字终于敲完了。我关掉电脑,办公室就剩我们两个人。她送我下楼,嘴里不停地说谢谢。

我摆摆手说没事。

周一早上八点半,晨会。刘丽蓉说:“让新来的唐曼婷汇报一下上周的方案。”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走上台。

她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跟我昨晚改的一模一样。

刘丽蓉带头鼓掌:“优秀,新人都这么优秀,老同志要加油了。

然后当场宣布,唐曼婷提拔为新组长。

我的手指在桌下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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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唐曼婷是三个月前进的公司。

第一天报到,刘丽蓉领着她到我们部门,挨个介绍。到我这时,她主动伸出手,笑着说:“陈姐好,我叫唐曼婷,请多关照。”

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在公司待了十年,见过太多新人。刚来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等熟了就不是那回事了。我这个人不爱多管闲事,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可她不一样。

她来了之后,隔三差五给我带早餐,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小笼包。

我说不用不用,她偏要送,说“陈姐你每天走路上班肯定没时间吃早饭”。

端午节那天,她还提了一盒粽子放我桌上。

同事都说,这姑娘真是懂事。

我心里也这么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了。什么“这个客户怎么维护”

“那个报表怎么做”

“技术参数怎么确认”,差不多隔一两天就来问一次。每次问完了,还拿本子记下来,样子特别认真。

有天加班,我走得晚,看到她还在工位上。

我问她怎么不走,她说有个方案客户不满意,改了好几版了,心里急。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大客户的标书,内容确实写得不太好,逻辑不清,数据支撑也不够。

我说你重新理一下思路吧。

她叹一口气:“陈姐,要不你帮我看一眼?我心里没底。”

我没答应。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来刘丽蓉在部门会上提了这事:“唐曼婷那个方案,客户退回来三次了。陈艳红啊,你是老同志,有空帮她看看。”

刘丽蓉都发话了,我不好再推。

周末那天早上,我去了公司。

办公室就我和她两个人。她打印了一大叠资料放在桌上,说:“陈姐,你先看,我去给你倒水。”

我坐下来,翻开她写的方案。第一页还行,第二页就开始不对劲了。逻辑上有很多漏洞,结论和论据对不上。我拿红笔圈出来,一条一条写批注。

她端着水过来,站在旁边看我改。

“陈姐,你讲这个思路,我怎么没想到呢。”

“陈姐,你这个数据是哪来的,我找找。”

“陈姐,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她一边问一边记,比学生还用功。我心里想,这个年轻人倒是挺用心的。

中午她出去买了两份盒饭回来,我们趴在工位上吃了。她不停地敬我饮料,说“陈姐你辛苦了”。

我说没什么,新人嘛,总要经历这个过程。

下午我开始帮她重写。

不是改,是重写。

因为原来的框架就有问题,在上面修修补补没意义。

我把整个方案的架构重新搭了一遍,数据重新核对,客户需求点一一对应。

她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一两个问题。

我没有多想。心想她刚来没多久,不懂很正常。

傍晚天都快黑了,我才把主体部分写完。她说要请我吃饭,我说不用,家里还有事。她说那明天早上请你喝咖啡。

晚上回家,丈夫吴家明问我怎么这么晚。

我说帮新同事改方案。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女儿在客厅写作业,见我回来喊了一声妈,又低下头继续写。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数学题,错了好几道。我给她讲了讲,她听懂了。

睡觉前,丈夫说:“你少揽那些闲事,你那单位,干得好不如站得对。”

我说知道了。

翻了个身,睡不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02

周一早上,我早早到了公司。

晨会是八点半开始,平时都是刘丽蓉主持。那天她来得晚了一点,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说:“方案改好了是吧,好,一会儿你来讲。”

唐曼婷站起来说“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这个方案是周末我帮她改的。她应该说的是“我们改好了”,或者“陈姐帮了大忙”。但她什么也没说,直接站起来往前面走。

刘丽蓉说:“大家安静一下,上周唐曼婷那方案客户反馈回来了,让她说说改的情况。”

唐曼婷走到投影前面,打开文件。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PPT的标题改过,但内容还是我周末写的那份。

她从背景讲起,讲了客户需求的痛点,再讲了我们的解决方案,最后是数据对比和预期效果。

讲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关键是她每讲到一个点,都侧过头看着大家,就像那个方案真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一样。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告诉自己:可能她紧张,忘说了。

刘丽蓉听完之后带头鼓掌:“好,很好。这个方案逻辑很清晰,客户那边肯定满意。”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大家:“你们看看人家唐曼婷,刚来三个月,就能独立完成这么复杂的方案。咱们有些老同志,十年了还在原地踏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说:“是啊,婷婷确实不错。”

刘丽蓉接着说:“刚才总经理说,公司最近要成立一个新的业务小组,专门负责那个大客户的后续服务。组长的人选,我考虑了很久。今天我决定,就由唐曼婷来当这个组长。

我脑子嗡的一下。

组长?她?

大家没有意见吧。”刘丽蓉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没人说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围同事都低着头,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笔记本,没人看我。

唐曼婷站起来,鞠了个躬:“谢谢刘经理,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散会后我走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工位,唐曼婷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我桌上:“陈姐,谢谢你的咖啡。”

我抬头看着她。

她冲我笑了笑,那笑看起来挺真诚的。

我说不用谢。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杯咖啡。热气往上冒,一股香味飘过来。我突然觉得特别累,特别想回家躺着。

下午丈夫打来电话,问我今晚想吃啥。

我说随便。

他说怎么了,语气不对。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键盘声噼里啪啦。

唐曼婷的新工位安排在前面靠窗的位置,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了一盆绿植。

她已经开始当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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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饭我没怎么吃。

丈夫看出我不对劲,问了好几遍我才说了。

“周末加班帮她改方案,结果她拿上去汇报,成了她的成果。刘丽蓉还提拔她当了组长。”

丈夫放下筷子:“你怎么不当时就说清楚?”

“怎么说?当着全部门的面拆穿她?”

“那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

女儿在旁边吃饭,低着头没抬头。我跟丈夫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了。

晚上洗了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丈夫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那个女的,你以后少跟她来往就是了。”

但其实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班,刘丽蓉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笑着让我坐下,然后说:“艳红啊,昨天那个提拔的事,你别多想。”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知道,那个方案你周末帮着改了。但你想啊,新同志嘛,总得给个机会。你资历老,能力强,以后还有机会嘛。”

我说:“那个方案,基本上是我帮她重写的。”

刘丽蓉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但她确实也用了功嘛。再说了,提拔她,上面也是点了头的。”

上面?

我想多问一句,刘丽蓉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行了,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堵得慌。

一个多月过去,天气越来越热。唐曼婷的组长当得越来越顺,刘丽蓉有什么任务,都先跟她沟通,再让她分配下来。

分给我的工作,越来越杂,越来越累。以前我负责的技术核心部分,现在她交给别人做。我的任务是审核、校准、填表格、整理资料。

有次开会,刘丽蓉提到一个新项目,唐曼婷说“建议让陈姐负责技术部分”。刘丽蓉说“好”。

结果第二天,唐曼婷告诉我:“陈姐,那个项目技术部分你来做,但要快,客户催得紧。”

我说好。

那一个月,我加了七个晚上班。每天回家,女儿已经睡了。丈夫说我脸色不好看,让我注意身体。

等到项目完成的那天,唐曼婷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陈姐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过了两天,刘丽蓉在会议上表扬说:“这次项目唐曼婷做得不错,客户很满意。”

台下有人鼓掌。

唐曼婷站起来,笑了笑:“谢谢领导,也是大家的功劳。”

我没鼓掌。

我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丈夫跟我说:“你就不能硬气一点?”

我说怎么硬气?辞职不干了?女儿学费谁出?房贷谁还?你那个小店的贷款,下个月就要还第一期了。

丈夫不说话了。

他起身去厨房,把碗洗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结婚证翻出来,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我到底错在哪了?是我太老实?还是太好说话?还是我压根就不该去帮她?

没有人给我答案。

04

有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小张端着餐盘坐过来。

小张在技术部干了五年,话不多,人挺老实的。他坐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陈姐,你听说了吗?

“说什么?”

“唐曼婷跟刘丽蓉,好像是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了。”

我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小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另一家公司,他说唐曼婷来咱们公司之前,在那边干过半年。那边也有个老同事帮她带过方案。”

我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去了别的公司。那个老同事后来发现自己的方案被改了个名字,拿去给了别的客户。”

我心跳了一下。

真的假的?

小张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我拿着筷子,饭菜在碗里搅了半天,一口也没吃下去。

怎么办?

我第一个念头是去找刘丽蓉说清楚。

但想起上次她那个态度,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第二个念头是去找总经理董伟反映。

但证据呢?

我什么都没留下。

周末那天我没出门。

丈夫问我要不要去超市逛逛,我说不想去。他又问女儿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吧,数学93,语文89,英语91。

他说好啊,进步了。

我说是啊。

下午我坐在家里,想了很久。

我翻出手机里跟唐曼婷的聊天记录。

她发给我的文件还在,我有改完的版本。

但是这能证明什么?

谁都可以说自己就是原创者。

我打开电脑,试着查了一下公司的后台系统。

我的权限能看到文件的上传记录和时间。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唐曼婷每次提交方案的时间,都是凌晨。而且是凌晨两三点。

我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记录。我改完那个方案的时间,是在周末的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她提交的时间,是周一的凌晨三点零一分。

这个时间差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我改完之后,又重新上传了。上传的是我的版本,还是她的版本,我暂时不知道。但这个时间差让我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了。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没人。

我打开唐曼婷那个方案的文件属性,看了一眼创建人和修改时间。

创建人写的是她的名字,但文件修订记录里显示,最后一次大规模修改的时间,就是周末晚上十一点多。

那个时间,我在她旁边坐着。

我心里沉了一下。

回到工位,唐曼婷也来了,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前面自己收拾东西,办公室的人陆续来了,大家说说笑笑的。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气越来越足。

但我不敢动。

我知道,如果我真去闹,可能倒霉的是我。刘丽蓉明显偏袒她,上面也有人撑腰。我一个普通员工,怎么斗得过?

那天晚上,我给丈夫说了我的发现。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但不够硬。

他说:“那就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再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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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客户是国内排得上号的电子公司。如果拿下,光项目奖金就够我半年工资。

刘丽蓉在会议室里拍板:“这个项目,唐曼婷牵头,陈艳红负责技术部分。”

唐曼婷笑着看向我:“陈姐,靠你了。”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是住在了公司。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走。方案里涉及的每一组数据、每一个技术参数,我都反复核对过三遍以上。

有时候眼睛疼得看不下屏幕,就滴两滴眼药水继续干。

丈夫打电话问我回不回来吃饭,我说不回了。女儿的视频作业也没时间帮忙,她说妈你太忙了,我自己做。

方案做出来后,唐曼婷拿去跟客户对。第一次,客户退回来说有些数据不对。她回来找到我,让我改。

我改了一天一夜。

第二次,她拿出去,回来又退回了。我翻开一看,发现她在我的基础上加了几组数据,但那些数据根本对不上模板。

我问她:“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拿的?”

她说:“我自己查了一些资料加的。

我说:“你这些数据有问题。”

她说:“哦,那我再核实一下。

然后第二天,刘丽蓉把我叫过去,脸色很不好看:“陈艳红,你怎么搞的?客户说你提供的数据错误,导致他们评估错了。

我说:“那不是我做的数据,是唐曼婷自己加的。”

她加的也是你的方案,你没有把关吗?

我愣住了。

那天下午刘丽蓉开了部门会,在会上批评我“数据把关不严”

“责任心不够”。还说这个月的绩效奖,扣我3000。

唐曼婷也被扣了2000。

但她在会上跟刘丽蓉说:“刘经理,我也有一半责任,以后我一定注意。”

刘丽蓉笑着说:“态度还是好的嘛。

散会后,我坐在工位上,手都在打抖。

三千块,够我女儿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回到家里,我咬着牙跟丈夫说了这事。他正在厨房切菜,听到一半,手里的刀停了。

扣了三千?

“嗯。”

“那个姓唐的扣了多少?”

两千。

“那她还说态度好?她一个组长,让你干了活,最后还让你背锅?”

丈夫把刀放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他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坐在我对面:“艳红,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你要想好了。要么就辞职不干了,咱们省吃俭用也能过。要么就硬一把,把这事捅到上面去。”

证据不够。

那就再找。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我看着窗外的路灯,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件事:我到底错在哪了?

是我不该帮她?

还是我帮得太多了?

还是这个社会,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

06

我决定不再退让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了公司,打开后台系统,把唐曼婷入职以来所有文件的上传记录导了一份表。我一条一条比对了时间,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她提交重要方案的时间,都跟我不正常。

有时候是我帮她改完之后,她凌晨上传。

有时候是她先提交一个初稿,然后发现我后来有改进,她就默默更新了自己之前那版文件的时间。

我发现她用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上传时间”,她每次更新完文件都会修改系统里的一个元数据字段。也就是说,她不只是抢功,还在系统上做手脚。

这在公司是违规的,严格说,可以算作假。

我复制了一份日志文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找到小张。我们坐在食堂角落里,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小张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陈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传出去。”

你说。

“她入职第一个月,让我帮她改过一个技术参数表。后来我用另一个软件打开发现,她给我的版本跟提交给客户的版本不一样。我的参数被别人改过几个数字,不够关键,但恰好能让整个项目偏她的方向。”

我问他:“你有证据?”

小张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打开一段录音。

“那天她在走廊里跟我说的。她说‘老同志手里有东西,你用用就行。别太老实,不然干到退休也就那回事’。”

我听完,攥紧了手机。

“你还留着这个?”

“留着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敢说。”

我看着他:“那你现在愿意站出来吗?”

他又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这个公司就那么大,谁捅了篓子,以后日子都不好过。

但我没有放弃。

那个周末,我又找到了另外两个被唐曼婷“请教”过的同事。

一个组里干了八年的老陈,一个刚来一年多的年轻人。

老陈说她的话术一模一样,“陈姐说这个你比较熟帮我看看

“能不能教教我”

“你太厉害了”。年轻人说有一回她让自己帮忙整理客户信息,后来那个客户单子谈成了,说自己独立做的。

我们四个坐在一起,把所有能找到的记录都拼了起来。

从时间上看,她从第三个月就开始“请教”老同事。

从频率上看,几乎每个月都有两次以上。

从方式上看,每次都是挑下班后或者周末。

从结果上看,她拿来的成果都成了她的晋升资本。

我把那些时间线画了一张表。

三月份,老陈帮她改过方案。

四月,我帮她改过一次报价。

五月,小张帮她查过客户资料。

六月,我帮她重写方案,然后她当组长。

七月以来,她名义上是组长,实际上自己几乎不做核心工作。

那张表贴在我家客厅的墙上,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天。

丈夫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我说:“等她下一次。”

还要等?

“这次不一样。”我把那段录音存好,把系统日志截图存好,把聊天记录全部分类贴好。

我心里很清楚,光有这些还不够。

我必须抓到她的把柄,最好是在公开场合。

那场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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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机会来了。

季度总结会前一周,刘丽蓉找我谈话,说这个季度是大客户,结果很重要,让我和唐曼婷各自准备一份项目总结,汇总后统一汇报。

那天下班后,唐曼婷来我工位,笑着说:“陈姐,这次总结材料,你能帮我再看看吗?”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拒绝过。

她从打印机那里拿了一叠资料放在我桌上,说这是她这一个季度做的所有工作记录。

我翻了翻,太眼熟了。

里面有我帮她做的那个大客户技术方案,有老陈帮她优化过的客户对接表,有小张帮她整理的竞争对手资料。

她几乎什么都没改,就是改了个文件名。

“陈姐,你看完有什么意见,随时跟我说。”

我看着她笑了笑:“行。”

她走后,我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拍下来,然后把系统日志里她上传时间对应的截图也调出来,一份一份对好。

我还做了一件她不知道的事。那个季度我的工作里,有一个核心表格涉及几个重要数据。我故意在提交给她的时候写错了一组数。

如果她用这个表格直接去汇报,一定会被客户问住。

我是在赌。

接下来的几天,她果然没有再找我核对数据。她拿着我那份表格,去找刘丽蓉做预审。刘丽蓉看了一下说做得不错,让她直接去汇报。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跳快了。

可我不能确定她到底会不会改。她这个人精得很,有时候会自己查一遍数据。

季度总结会前一天晚上,我没睡好。

丈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你是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

差不多。

“那你还怕什么?”

“怕功亏一篑。”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又说了句:“该你硬的时候,就得硬。”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丈夫看了说好看,我说穿得像个人样去开会。

到了公司,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董伟坐在主位上,刘丽蓉坐在旁边。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

刘丽蓉开场:“这次季度的总结会,主要是请大家讲讲自己负责项目的情况。先让技术组的唐曼婷说说。”

唐曼婷站起来,穿着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走上去,打开PPT。

“各位领导,这个季度我主要负责了大客户的方案落地。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我重新梳理了客户需求,调整了技术参数,用了新的数据模型……”

我听着,血压开始往上走。

她说到一半,翻到我跟她说过的那组数据。

“这里,是我重新建立的一组核心数据。基于这组数据,我们跟客户达成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我站起来。

“这个数据,你用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都转向我。

唐曼婷愣了一下:“怎么了陈姐?”

“我问你,这组数据你核实了吗?”

“核了,没问题啊。”

我在提交给你的版本里,这个数据是错的。你确定你核了?

08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唐曼婷脸上那层笑慢慢僵住了。她翻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资料,手指在纸张上面停顿了几秒。

“陈姐,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想问问,你这组数据是从哪来的?”

“你给我的啊。”

“那你有没有发现,这组数据中间有错误?”

她没说话。

董伟坐在主位上,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刘丽蓉赶紧打圆场:“董总,可能是沟通上有点误会,回头再说。”

我说:“不用回头,现在就能说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走到投影前面。

打开纸袋,里面是打印好的文件,还有U盘。

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我在后台系统里导出来的文件操作记录。

“各位领导,我从公司系统的后台查了一下文件上传记录。下面我放一段截图,这个截图显示的,是唐曼婷入职以来,所有重要方案的上传时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表格。

这个方案,是上个月帮大客户做的技术方案。我在周末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上传了完整版。唐曼婷在第二天凌晨三点零一分,把同样的文件重新上传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这个方案,是六月份给另一家客户的。老陈在六月十五号晚上八点上传了版本,唐曼婷在同一天凌晨一点钟上传了初稿,但初稿里只有框架,内容都是我后面补充的。六月十六号凌晨,她又上传了一次,内容跟老陈的版本几乎一样。”

我转过头看着唐曼婷。

“你每个方案,都比我晚几个小时。”

唐曼婷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刘丽蓉站起来:“艳红,你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不要影响会议……”

“刘经理,你让我私下跟你说过一次了。那次你说‘都是为了公司’。我现在就想问问,她的成果,全是别人的,这是为了公司什么?”

董伟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我,又看着唐曼婷,又看了一眼那个表格。

“先说清楚。”

刘丽蓉还想拦,他没理她。

“唐曼婷,这个时间记录,你怎么解释?”

唐曼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速:“董总,那个时间记录没有意义。我只是上传晚了,但内容都是我自己写的。”

“那你讲一下,你这个技术方案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唐曼婷愣住了。

她翻了翻自己手里的资料,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会场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屏幕上的表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恐惧。

“我……我那天写了,可能是记错了……”

我打开手机,把那段录音放了出来。

“老同志手里有东西,你用用就行……”

录音很短,只有不到两秒。但在这安静到窒息的会议室里,像惊雷一样炸开了。

唐曼婷站起来,声音变了:“这录音是假的!”

小张从后排站起来。

“是我录的。当时她在走廊里跟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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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会议室炸了。

刘丽蓉拍了桌子:“胡闹!你们这是干什么?搞内讧吗?公司是你们搞内斗的地方吗?”

没人理她。

董伟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表格,看了好几遍。然后他叫来行政:“把系统里的操作日志调出来,现在就要。”

行政跑出去了。

会议室里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调嗡嗡地转着,唐曼婷站在台上,脚边放的资料还没收。

她的手一直在抖,想抱臂,又放下来,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喝水。

董伟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唐曼婷嘴硬:“董总,那个方案确实是我自己写的。陈艳红她对我有意见,她一直看不惯我。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惯你?”

“你……”

“你入职第一天我带你去吃饭,你说我人好。你端午节送我粽子,我收了。你周末让我帮你改方案,我去了。你汇报完当上了组长,我没吭声。你让我负责技术部分,我干了一个月,最后被扣了三千块,我认了。”

“你倒说说,我哪里看不惯你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政回来了,抱着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系统后台,把操作记录调出来。董伟站在旁边,亲眼看了一遍。

“本月十六号,凌晨两点五十五分,修改了文件属性。”

“十五号,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修改文件创建时间。”

六月十号,凌晨三点十二分,重新上传文件。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董伟转过头看着刘丽蓉:“这些记录,你知道她做过这些?”

刘丽蓉脸都白了:“董总,我不知道。她给我的方案,一直说是自己做的。”

你一个部门经理,手下人干了什么你不知道?

刘丽蓉不说话了。

董伟把电脑合上,走回去坐下,说了一句话:“这次会议暂停。调查组明天开始调查,所有涉及的人员,全部留下配合。

说完,他起身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唐曼婷站在那,脸上的妆已经被汗水冲花了一点。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恨意,也有恐惧。

我没看她。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我靠在墙上,觉得腿有点软。后背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是丈夫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我回:“结束了。”

他回:“好,晚上加两个菜。”

10

调查组查了三天。

这三天我几乎没有睡过觉。不是怕,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反复过那些事,怎么过的,怎么做的,怎么说的。

第三天下午,调查结果下来了。

唐曼婷在入职八个月内,利用“请教”名义,先后从四个老同事那里套取了九次成果。

每次都是先让人帮她把方案、数据、客户信息做完,然后自己改个名字提交。

系统操作日志显示,她至少修改了五次文件创建时间。

调查组认定:严重违纪,不诚信,违规使用系统权限。

处理结果是:辞退,留档案,不再录用。

刘丽蓉那边也没跑掉。调查组认定她管理失职,偏袒下属,对部门内部纪律失控,降职为副主管,调离原有工作岗位。

我被任命为部门主管,同时负责新人的技术培训。

下通知那天,小张来找我,说:“陈姐,这下你赢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前面靠窗那个空了的位置,绿植已经被收走了。我说没有赢家,就是没输而已。

他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定了个新规矩。

所有新人提交方案必须有三个人签字确认,一个老员工指导,一个技术审核,一个部门主管。

任何人不得以“请教”名义转嫁核心工作。

如果发现,按违纪处理。

他说这个好。

那个周末,我回家煮了一顿饭。丈夫坐我对面,夹了一筷子菜说:“以后你那个班,还要不要加?”

我说不加了。

女儿在旁边笑。

我把手机里的那些截图都删了,录音也删了。

留着没用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看到唐曼婷最后一次发的消息:“陈姐,谢谢你的帮助,我会记得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它删了。

丈夫走过来,把手机拿走:“别看那些了,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上班。天气凉了,办公室的空调不开了。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挺舒服的。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工作计划。

微信弹了一条消息,是新来的同事发来的:“陈姐,这个参数表我看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我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你先自己查一下资料,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下午我带你过一遍。”

那边回了个“好”。

我关掉手机,继续看计划表。

外面有人在喊开会了,我拿了笔记本,站起来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遇到小张,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部门的老同事。我刚坐下,就有人说:“陈主管,今天讲什么?”

我说讲新规。

没有人反对。

那天的会开得挺快。我把新规念了一遍,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刘丽蓉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低着头。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窗外的风吹进来,挺凉快的。

我想起结婚证还在抽屉里放着,晚上回去翻翻,看要不要换个地方放。

算了,先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