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在那辆摇摇晃晃的校车驶向穆索里的路上,有人早就排练好了全部的社交笑容,有人却只用一张纸条,就让某个人第一次主动弯起了嘴角。

学校停车场上挤满了背着包跑来跑去的学生。有人争抢靠窗的座位,有人扯着嗓子喊好朋友的名字。整个校园全被一个话题点燃了——那场三天的教育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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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尼!”

声音穿透人群,米拉小跑着冲到她面前,喘着气指指她手里抱着的东西:“你来真的,连篮球都带上了?”

阿芙尼笑得理直气壮:“万一觉得无聊怎么办?”

“你简直没救了。”

“所以这才是你爱我的理由,对吧?”

两个女生笑成一团。

几步开外,里希站在另一排背包中间。他脖子上挂着耳机,背包里塞着三本根本没打算拿出来的书。他最好的朋友阿鲁夫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睁眼看看,朋友。这趟出行可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自习的。”

里希有点茫然地看了一圈:“我没说要学习。”

“你连书都带了。”

“只是备用。”

阿鲁夫夸张地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会有个姑娘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把你的书抢走的。”

里希笑了一下,没当真。

他们都没意识到,有人已经朝着他走过来了。

“打扰一下。”

里希抬起头。

是阿芙尼。她手里捏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条,正看着他:“你知道三号巴士在哪儿吗?”

里希指了指停车场最里面那辆巴士:“那边。”

“谢谢你,呃……”

“里希。”

她嘴角弯了弯:“我是阿芙尼。”

“我知道。”

她明显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名字?”

“教授每天早上都会点名。”

她笑出声来:“所以你在课上真的有在听啊。”

“你不听吗?”

“我努力……至少能撑十分钟。”

话还没能继续往下落,身后米拉已经喊起来了:“阿芙尼!快点!要走了!”

她冲他挥挥手:“回头见啦,点名先生。”

一直以来,总要先看到别人微笑,里希才会勉强给出自己的版本。这一次,他先笑了。

巴士从校园门口驶离,没过几分钟就有人带头唱起歌来,另一个同学接上了蓝牙音箱。安静的早晨突然被揉成一团热热闹闹的音乐会,老旧宝莱坞金曲一首接着一首,做零食交换的、玩接歌游戏的、笑到肚子痛得直不起腰的,全挤在车厢里。

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还是原来的样子。

里希坐在窗边,看着飞速后退的高速公路一言不发,直到那只空着的邻座突然被一个人稳稳坐了上去。

“你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没等里希回答,阿芙尼自己就已经舒舒服服靠进去了。

“你看起来有点孤单。”

“我在看风景。”

“挺好的。现在你可以——风景和我,都看着。”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接下来两个小时,几乎都是阿芙尼在说。

她讲学校里的比赛,讲自己要考上印度行政服务官的那个梦,讲她打篮球时怎么摔断了手臂,却还是咬着牙把整场比赛打完了。声音跌宕起伏,三两句就笑上一回。

里希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听着。

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听”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习惯,是被动的社交缓冲。可那一回,听她说话这件事,却像是把什么绷紧了很久的东西,慢慢打开了。

很轻。很静。

车还在往前开着,穆索里还远远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