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一架从格拉斯哥直飞波士顿的航班刚刚停稳,就有风笛手穿着全套苏格兰盛装在洛根国际机场的E航站楼里奏响了迎宾曲。等候在旁的,除了外交官,还有马萨诸塞州州长和波士顿市长——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迎接某位来访政要。直到行李推车上那个橘红色的交通锥被小心翼翼推出来,才让人回过神来:今天的大明星,其实是一个路障。
“我必须承认,这大概——是的,确实是我第一次为一只交通锥举办官方欢迎仪式,”州长莫拉·希利在航站楼内笑着说,随后俯身在锥体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但它很特别,不是吗?因为这个锥子,记下了今年夏天发生的事,记下了波士顿和马萨诸塞的故事。”她顿了顿,在笑声中补了一句:“特别要感谢苏格兰人,喝光了我们所有的啤酒。我向你们保证,等你们再来……马萨诸塞再也不会断啤酒了。”
啤酒告急这事,还真不是客套。上个月苏格兰球迷远征世界杯期间,波士顿的酒吧被“格子军团”的惊人酒量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止一家卖断了货,甚至得紧急补货。而这些穿着格子裙的球迷,也在短短几天内把波士顿的市中心变成了苏格兰的飞地:风笛声、歌声和助威声灌满了街巷,更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一顶顶亮橙色的交通锥突然出现在了这座城市最知名的几座雕像头顶——从法尼尔厅外的塞缪尔·亚当斯,到TD花园外的红衣主教奥尔巴赫,从昆西市场附近的凯文·怀特前市长像,乃至公共花园里深受市民喜爱的《让小鸭子带路》雕塑群,都无一幸免地“戴”上了锥帽。
“我们那些最重要的雕像头上,至今还留着几顶交通锥,”市长吴弭在周二的仪式上笑着回忆起波士顿如何“非正式地成了新苏格兰”。而这次专程迎接的纪念锥,现身时已经披上了纪念涂装——锥面上绘着象征波士顿和苏格兰的图案,还印着一句口号:“没有波士顿,就没有派对”。接下来的一周,它会走访马萨诸塞州各地的地标,为心理健康慈善机构募款,之后再返回苏格兰。
交通锥爬雕像的传统,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的格拉斯哥。那时只是深夜喝醉后的恶作剧,却渐渐演变成了这个国家自嘲式幽默的一个非官方符号。其中最出名的,要数市中心惠灵顿公爵骑马雕像的“锥帽”——由于太深入人心,市政当局几次试图移除都遭到了公众抵制,最后只能听之任之。随锥子一道飞来波士顿的苏格兰护送者丹尼·坎贝尔,穿着格子短裙站在锥旁,笑称:“这是个走太远了的内部笑话。但不对,它又不是一个笑话。这是生活的一个隐喻。”
坎贝尔在机场解释了这个隐喻的意思:人们很容易被“上班、煎香肠、做所有那些成年人不得不做的严肃事情”吞没,却忘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话没说完,但他想表达的,刚好与一个多月来波士顿街头的景象对上了——那些被挂上锥子的雕像,那些喝干啤酒的夜晚,以及一群成年人毫无负担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橘色路障的幽默感。这大概也正是苏格兰球迷本次远征留给世界的东西:一个交通锥上,藏着一个“别太认真”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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