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毛伊岛哈雷阿卡拉国家公园，海拔一万英尺的火山顶上，Serena Wurmser 正带着游客仰望星空。这位哈佛毕业生把自己的天文导览变成了一场诗意的仪式：科学与故事交织，历史的星图与古老的传说同时被点开。临近结束时，她会让客人们在普乌乌拉乌拉山顶的寂静里沉浸片刻，然后轻轻说一句：“想一想你思念的那个人。不管那个人在哪里生活过，他们也曾抬头看过这些星星。星星把我们所有人都连在一起。”
但离开了火山口这样稀有的地点，这种连接正在消失。百分之九十九的美国人生活在被光污染稀释的夜空下。人造灯光的蔓延比郊区扩张更彻底——郊区会停，灯光却一直往上、往外飘。从太空中看，波士顿到华盛顿的东海岸是一条连续的光带。地面上，成千上万的光源汇聚在一起，让夜晚从未真正变黑。明亮的星星变得暗淡，暗弱一点的星星干脆消失。一项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研究，基于成千上万份公民科学家的报告，得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夜空正以每年百分之十的速度变得更亮。
光污染的触手远比城市边界伸得远。国际暗夜组织 DarkSky 指出，拉斯维加斯的灯光是远在93英里外的死亡谷国家公园光污染的主导来源。即使是被认为最不受干扰的普乌乌拉乌拉火山顶，也探测到了来自遥远城市的人造微光。在哈佛罗兰研究院研究光污染对萤火虫等昆虫影响的学者阿瓦隆·欧文斯说：“它正在渗透到我们认为没有被打扰的自然区域。”
长久以来，光一直是好事的隐喻。圣经说上帝说的第一句话就创造了光；启蒙运动把中世纪称为“黑暗时代”；光代表着知识、清澈、纯洁——这些似乎永远不嫌多。但当真真切切的光而不是隐喻出现在面前，过多就只是过多。光污染的后果远不止让观星变得困难，它对整个食物链的各个层级都产生了长期而广泛的健康影响。
黑暗其实是好事。过于明亮的人造光打乱了夜间授粉者的导航，它们会把街灯误认为月亮；候鸟在城市的眩光中撞上玻璃幕墙；人体褪黑素的分泌被不眠的户外照明抑制，甚至与某些疾病的风险升高有关联。我们所习惯的对黑暗的恐惧——把它等同于危险、未知、匮乏——正在阻碍我们看清一个简单的事实：真正需要被控制、被管理的，不是黑暗，而是过度和无序的光亮。山巅上那片刻的纯粹黑暗并不是需要被消除的空缺，而是一种需要被守护的稀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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