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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steza não tem fim, felicidade sim。” 这句葡语歌词直译是:悲伤没有尽头,幸福却有尽头。它出自波萨诺瓦歌曲《A Felicidade》,并因电影《Orfeu Negro》(Black Orpheus,中文常译《黑色奥菲斯》)而广为人知。它抓住了欢乐的某种本质:快乐往往脆弱、短暂,因此才显得格外珍贵。
1月3日那天,在几个非同寻常的小时里,委内瑞拉人短暂尝到了这种幸福。消息像野火般迅速传开,人们得知,长期以镇压与破败统治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已在一次极具戏剧性的美国军事行动中被带离出境。那种震撼不只是政治层面的,更是情绪层面的。在加拉加斯和马拉开波,在迈阿密和马德里,委内瑞拉人终于允许自己去想象一个充满尊严与希望的未来,也想象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可能。
然而,幸福很快就被忧虑取代。突袭发生数小时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海湖庄园召开记者会称,美国接下来将“接管并管理”委内瑞拉。他大谈石油,却几乎完全不谈民主,唯一提到民主相关人物时,也是在轻蔑地否定民主反对派领袖、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特朗普说,马查多女士并不具备治理国家所需的“威望”,尽管委内瑞拉人在2024年选举中以压倒性多数投票支持她的阵营,而那场选举的结果被尼古拉斯·马杜罗窃取。相反,特朗普表示,美国将与马杜罗原本的副总统合作。他说话的姿态仿佛自己拥有这个国家及其资产。委内瑞拉人将被当作他施恩的受益者,而不是塑造自身命运的主体。
委内瑞拉人十分清楚,把一个毒菜者拉下台,尤其是在让他的爪牙集团继续掌权的情况下,并不等同于重建一个国家。而需要重建的东西实在太多。2013年马杜罗上台时,委内瑞拉人的生活水平大致是如今的四倍。此后发生的,是和平时期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经济收缩。这引发了约800万委内瑞拉人离乡外出,约占全国人口四分之一。这并非外敌入侵或自然灾害所致,而是一场自我酿成的灾难。并且在国内,它还伴随着大量暴行、镇压与腐败。
崩塌的核心,在于权利被系统性拆解。财产权被掏空,契约失去效力,法院丧失独立性,选举不再算数,公开发声竟成犯罪。随着权利消失,安全、投资、信任以及想象未来的能力也一并消散。人们不再为未来作打算,因为未来已不再属于他们。
教训很简单,却意味深长:繁荣并非来自石油,也非来自政令,甚至不是来自仁慈的统治者。繁荣来自权利。权利塑造私有财产。权利带来安全。权利催生公共辩论。权利使人们能够投资、创新、梦想,并把现实改造为他们想要的样子。剥夺权利,社会便会枯萎;恢复权利,复苏才有可能。
委内瑞拉人此刻需要的,既不是对马杜罗的复仇,也不是特朗普式的即兴施政,而是回到自由与和平。人类早已发明出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技术”,那就是民主。民主不只是投票,它是一套制度,既能在保护各项基本自由的同时汇总社会偏好,又能在长期中把政治权威与民众认可重新对齐。委内瑞拉在20世纪后半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曾拥有这种制度,而直到今天,民主依然是全球实现持续繁荣的通行配方。
所谓查韦斯主义工程自1999年开启,循序却从不手软地侵蚀那套制度,一点点蚕食权力制衡、个人自由,最后连民主本身也被削弱。要想走回去,就得把这一过程倒着走一遍。恢复权利与法治,没有任何捷径可抄。
更关键的是,委内瑞拉社会其实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那一步。这个国家展现出耐心与勇气,在漫长的过程里重新凝聚。2023年,委内瑞拉人几乎一边倒地团结在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身后,推举她为民主反对派领袖,却眼看她被任意取消总统参选资格。次年,他们仍然让她的同僚埃德蒙多·冈萨雷斯·乌鲁蒂亚(Edmundo González Urrutia)取得压倒性胜利,几乎在全国每个角落都用选票对毒菜说不。委内瑞拉人的意志再清楚不过。被阻断的,是把这份意志翻译成权力的那一步。
因此,前行的关键路径,始于一个朴素的念头:尊重并兑现这种意志。委内瑞拉需要一个受法律约束的文官政府,尊重个人自由,接受选民问责,并有能力重建制度与机构。
特朗普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他的说法仿佛委内瑞拉庞大的石油储量足以让民主变得可有可无:外来投资,尤其是美国石油公司的投资,可以替代政治恢复常态。即便按这位美国总统自己的逻辑,这也是一种妄想。石油只有在产出能够变现之后才算财富,而要把产出变成财富,就离不开长期投资。要吸引这种投资,法律确定性是必要前提,包括稳固的财产权、可执行的合同、清晰的税制,以及关于油气特许权授予与付款安排的可预期规则。石油公司并不向总统负责,而要对股东、监管机构与法院负责,它们不会把资本投进一个法治真空。没有一个合法而可信的法律体系,指望石油储量拯救委内瑞拉,并让美国从中获利的想法,经不起细致审视,这套说法就会瓦解。
更深层的风险在地缘政治层面。委内瑞拉不应沦为殖民地,不应成为被顺带处理的附属项,更不应变成一个由美国短期利益驱动的交易性项目。二战后,美国最成功的对外实践,并不是从欧洲或日本抽取资源,而是提供公共品(公共产品):安全保障、制度重建,以及一套让社会得以繁荣的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这一战略既为受援者带来巨大收益,也同样让美国自身受益。
委内瑞拉需要同样的自由主义配方:和平、正义、民主与权利。它需要把公民对民主的勇敢渴望转化为建设性的力量,而不是把这种渴望挤到边缘。否则,未来冲突的种子将会滋长,尤其当国家抱负与美国的优先事项发生碰撞之时。
正如那首歌提醒我们的,悲伤没有尽头。委内瑞拉承受的苦难已经远超它本不该承受的程度。但那几个小时的幸福揭示了一件关键事实:委内瑞拉人没有放弃民主,也没有放弃彼此。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一切塑造成一种持久的现实,不靠武力,也不靠石油幻梦,而是恢复人民的意志,让他们得以开始那项艰难而需要耐心的工作,恢复权利,重建制度。这是幸福这种脆弱之物最终可能找到延续之道的唯一道路。 ■
里卡多·豪斯曼(Ricardo Hausmann)是委内瑞拉经济学家、发展经济学与增长政策研究者。现任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拉菲克·哈里里国际政治经济学实践教授,并创办并领导哈佛增长实验室。他的研究与政策工作主要聚焦经济增长、结构转型与制度条件等议题,增长实验室也以为多国提供增长诊断与政策工具而知名。
他也有较深的公共部门与多边机构经历:曾担任委内瑞拉规划部长(1992–1993),并曾在委内瑞拉中央银行董事会任职。此外,他曾出任美洲开发银行首任首席经济学家(1994–2000),并参与创建该行研究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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