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乡间,有这样一群开口就是地道的陕西话、甘肃话,爱吃面条、凉粉、麻花儿,办婚礼用长桌摆三排菜,住中式房屋,信奉伊斯兰教的人。他们就是东干族。
东干族的迁徙史,要从1877年的晚清说起。当时陕甘回民起义失败,起义军领袖之一白彦虎,带着一支约5000人的队伍一路西撤,从陕西到新疆,最后跨过边境进入俄国的谢米列契耶地区,也就是现在的中亚一带。这支队伍号称“十三营”,先到了托克马克,在哈萨克人的聚居区山口扎下营寨,把驻地分成48个坊,一口气建了48座清真寺,就此在异国落地生根。
白彦虎是陕西泾阳人,出生在回族家庭,1868年二十出头就成了起义军的核心领袖,经名叫穆罕默德·阿尤布。他一共有五个儿子,长子白依麻目、次子星星儿、三子阿尤布、四子希迈,小儿子名字没有记载。1933年,三子阿尤布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回到伊犁投奔亲戚,他懂医术,63岁去世,妻子1964年离世。他的大儿子白万喜精通俄语,靠卖莫合烟为生,后来卧病在床;二儿子主麻,牺牲在了朝鲜战场上。留在苏联的三子毛旦,从此和国内的亲人断了音信,一家人的悲欢离合,成了东干人牵挂故土的缩影。
刚迁到俄国的那几十年,东干人的人口增长特别慢。1926年苏联统计,全苏联的东干人只有14600人。原因很现实:一路征战过来,男人们身体大多垮了,寿命不长;族群坚持不与外族通婚,很多人终身不娶不嫁;再加上生活贫困,养不起太多孩子。直到十月革命后,生活慢慢稳定,加上二战后经济好转、苏联鼓励生育,人口才开始快速上涨,1959年到21920人,1970年38644人,1979年突破5万,达到51964人。
宗教信仰是东干人刻在骨子里的坚守。他们属于伊斯兰教逊尼派哈乃菲学派,严守教规,还总觉得自己比周边游牧的穆斯林信仰更虔诚。陕西来的东干人,大多信格底目;甘肃来的,多属哲赫林耶派,还有一部分信其他门宦,和国内陕甘回族的教派完全一样。
因为他们是农耕定居,和清真寺联系得特别紧密,族群里的阿訇经学水平都很高。受当地影响,东干人把阿訇叫做“毛拉”,毛拉们会定期去集体农庄,给新生儿起经名、主持宗教仪式。最特别的是他们的清真寺,全是纯中国风格建造,不用一颗钉子、一个螺栓,全靠木榫衔接,和国内西北的清真寺一模一样,成了中亚大地上最显眼的中国符号。
150年过去了,陕甘方言说得比很多国内年轻人还地道。东干语分两支:陕西方言有四个声调,甘肃方言以河州话为主、三个声调,甘肃话还是官方语言,学校教学、广播出版都用它。两种方言沟通完全无障碍,都是咱们国内的北方官话。
日常说话里,满是西北口语:白菜、黄瓜、凉粉、麻花儿、粉条儿、包子、粽子、卤面、杂碎汤,吃喝拉撒的词全是老陕甘的说法。当然,长期在中亚生活,语言里也掺了俄语、阿拉伯语、突厥语的词,其中俄语借词最多。
刚到俄国,用阿拉伯字母拼口语;1928年改成拉丁字母;1952年在伏龙芝开会确定,用西里尔字母书写,还专门加了5个东干语专用字母,一直用到现在。现在的东干人,几乎个个都会俄语,还能说吉尔吉斯语、哈萨克语,多语言交流是常态。
东干人把中国西北的传统原封不动留了下来。主食顿顿离不开面,爱吃醋、就大蒜;喝茶用宽边大碗,绝对不像当地人那样加奶或糖;平时待客用“四盘”菜,正式宴席必须在长桌上摆三排菜,盘碗成套,婚礼宴席更是十足的中国北方味儿。民居也是中式样式,从饮食到礼仪,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中国底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