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那天,下着雨。

站在公司楼下给徐健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

回到家,发现我的书房被改成了健身房,衣服和书全塞进了储物间。

婆婆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我回来,笑了:“这下该安心带孩子了吧。”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储物间,坐在地上翻出那封三年前的邮件。

程飞的电话,我背了三年都没忘。

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儿子推开门,递给我一杯水:“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我说:“妈妈很快就不会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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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把第50份升职报告装进文件袋,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是徐健。他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徐总,我有份文件要给你。”我说。

“什么文件?”

“升职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先放我桌上吧。”

我捏着文件袋走进他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和外卖盒子,我腾出一小块地方,把文件袋放上去。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是郭伟,徐健的老部下,现在公司财务总监。

哟,嫂子又来送报告了?”他笑着,语气里带着嘲讽,“这都多少回了,还不死心呢?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回到市场部,我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堆待处理的项目方案。同事小刘凑过来:“依诺姐,又给徐总递报告了?

“嗯。”

你说你们两口子,图啥呢?你当总监,公司不也是自家的?”小刘叹了口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小刘不知道,正是因为是一家人,这条路才更难走。

徐健是永盛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同时也是常务副总。

我在公司做了十年,从文员做到市场部副总监,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出来的。

但每次想往上走一步,就会被拦下来。

拦我的不是别人,是我丈夫。

晚上回到家,婆婆梁玉华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看见我进门,头也没回:“厨房里有剩饭,自己热热。”

“妈,我吃过了。”

“吃过就早点睡,别老加班,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呢。”

我换了鞋,往楼上走,经过徐超的房间,门没关严实,我看见儿子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女儿徐悦趴在旁边玩橡皮泥。

“妈妈!”女儿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因为妈妈想你了。”我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徐超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妈妈,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心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这孩子从小就敏感,总能察觉出我的情绪变化。

“没有,妈妈挺好的。”我笑着说,“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从楼上下来,婆婆还在看电视。她换了个频道,漫不经心地说:“依诺,我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妈?”

“我今天去你表姐家了,她家那口子在外面找了个小的,闹离婚呢。”婆婆拿遥控器点了点我,“你们女人啊,别老想着在外面拼事业,家散了,什么都没了。”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说,心里一阵发堵。

回到卧室,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衣柜里挂着我今天早上熨好的西装,明天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手机响了,是徐健发来的消息:“报告我看了,下次再说吧。”

下次。

我从柜子里抽出那份文件夹,打开。里面的报告还是我早上放进去的样子,连胶带都没撕开过。

他没看。

第50次了,连翻都没翻过。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主任老张把我叫到一边:“许副总监,上面说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打算从外面招人。”

“为什么?”

“徐总的意思。”老张压低声音,“他说你在市场部干得挺好,就不用挪窝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外面有人在敲门,是前台小李:“许副总监,徐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健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他指了指沙发。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想想,你当上总监了,出差应酬都得跟上,孩子怎么办?”

“孩子已经大了。”

“大了也得有人管。”他喝了口茶,“再说,妈那边也不赞成。”

“咱妈不赞成的是我在外面工作。”

“那不都一样吗?”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我这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觉得很陌生。我们结婚十年,从恋爱到婚姻,一直相处得不错。但自从我升了副总监之后,一切都变了。

“徐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当那个总监?”

“你说什么呢?”他皱眉,“我是不想让你太累。”

“那为什么连报告都不看?”

他被我问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我有空再看。”

“你永远都有空看,永远都是下次再说。”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看见一封邮件,是三年前猎头发来的,发件人叫程飞,天恒集团董事长。

他的邮件很简单:许总监,天恒集团诚邀您的加入。

我当时看过就删了,但删之前,我把他的电话号码抄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那个号码就刻在了我脑子里。

02

公司检修线路,我们被要求当天下午提前下班。

我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路过财务部的时候,发现旧柜子的门没关严。财务部的人都在开会,柜子里掉出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弯腰捡起来,无意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内部审计—特殊项目处理记录”

这种文件不该出现在废弃柜子里。我犹豫了一下,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纸,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账目往来。我看了几页,心跳就开始加速。

这些账目,有问题。

有几笔金额巨大的款项,标注的是“业务拓展费”,但收款方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几笔,资金流向是徐健个人账户。

我拍了照片,把文件袋放回原处。

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十年的夫妻,他背着我做了这些事,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回到家,孩子们还没放学。婆婆在厨房里择菜,见了我,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检修线路。”

“那正好,晚上徐健不回来吃饭,你帮我择菜。”

我换了件衣服,进了厨房。婆婆絮絮叨叨聊着家长里短,我听着,手上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

“依诺,你跟徐健最近是不是吵架了?”婆婆突然问。

“没有。”

“那就好。”她把择好的菜放进水盆,“夫妻之间,别老较劲。你在公司,他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不好。”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婆婆擦了擦手,“我去接小悦放学,你去接超超。”

我点点头。

晚上,孩子们睡了,我坐在书房里,翻出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这些账目有一个共同特点:时间都是在徐健提出的重大投资决策之后。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业务拓展费”,很可能是用来回扣的。

而他背着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还在每天为了公司的项目东奔西跑。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

“程总吗?我是许依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许总监,好久不见。”

“您三年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三年前说了什么?”

“您说,天恒集团随时欢迎我。”

“电话没换,就是这个意思。”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更快了。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斑驳地照在窗帘上。

第二天上班,我经过财务部,看到郭伟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我,笑了一声:“许副总监,早啊。”

“郭总监,早。”

“昨天公司检修线路,你们市场部没受影响吧?”

没有。”我说,“你们财务部呢?

“也没啥影响。”他掐灭烟头,“就是旧柜子里的文件,都搬到新柜子里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不动声色:“那挺好的,文件整齐好找。”

“那是,财务部的文件,丢了哪份都是大事。”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份客户资料。这是我这十年积累的资源,谁都不知道我私底下维护了多少关系。

小刘推门进来:“依诺姐,林氏集团的林总来了,说想见你。”

“让他进来。”

林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干男人,跟我合作了五六年。他进来的时候,我站起来跟他握手:“林总,好久不见。”

“许副总,听说你最近压力挺大的?”

还行。”我给他倒了杯茶,“林总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上次你们公司做的方案,王总那边不太满意。”

“哪个方案?”

“就是上半年的那个市场拓展方案。”

我心里明白,那个方案是我做的,但最后被徐健的嫡系抢了功劳。现在出了问题,他们又把锅甩给我。

“林总,方案的事我会跟进,您放心。”

“那就好。”他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你们公司最近跟天恒集团接触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听说,天恒的程总,最近在物色新的市场总监。”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是他们的事,跟咱们公司没关系。”

也是。”林总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方案的事你上点心。

“我会的。”

送走林总,我靠在办公桌前,脑子飞速运转。

程飞在物色市场总监,这说明他确实在布局,准备跟我合作。

但我手上还有一张牌,就是那些账目的照片。

晚上回到家,徐健难得回来得早。孩子们正在客厅里玩,看见他回来,女儿扑上去:“爸爸!”

“乖。”他抱起女儿,转了个圈,“想爸爸没?”

“想了!”

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又看看徐健,继续低头画画。

我进了厨房,开始做饭。徐健走进来:“今天林总去找你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聊了下方案的事。”

我知道他找你了。”他靠在水池边,“林总跟我说,你好像跟天恒集团有接触?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但我面不改色:“没有的事。”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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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徐健坐在餐桌前,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明显心不在焉。婆婆抱着小悦喂饭,嘴里念叨着孩子今天在幼儿园又学了什么新歌。

徐超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超超,多吃点菜。”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孩子。”婆婆皱眉,“越大越不爱说话,也不知道随了谁。”

随了你儿子。我心里想。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徐健进了书房。我洗完碗,倒了杯水,也进书房了。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捂着话筒说了几句,就挂了。

“有事?”他问。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工作的事。”我把水杯放下,“我在公司做了十年,从底层做到现在,我自认为对得起公司的每一分钱。但每次我想往上走一步,你都会拦我。”

他靠在椅子上:“我跟你说过,一山不容二虎。”

“我们不是老虎,我们是夫妻。”

“夫妻也不行。”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许依诺,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当了总监,天天出差应酬,孩子谁管?妈谁管?这个家谁管?”

“我可以请保姆。”

“保姆?”他冷笑一声,“外人照顾孩子,你放得下心?”

“那你说怎么办?”

“你就在现在的位置上干着,挺好的。”

“那我的职业生涯呢?”

“你的职业生涯,不就是相夫教子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你从来没觉得,我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是吗?”

“你觉得你这个水平,能有什么事业?”他把钢笔放下,站起来,“许依诺,我告诉你,你能在公司干到副总监,已经是我在照顾你了。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我有今天,是我自己拼出来的。”

“你拼?”他笑了,“你拼什么?你拼的那几个单子,不都是因为我跟客户打了招呼?”

我心里一凉:“你背着我,跟客户打招呼?

“不然你以为你那几个大单子怎么签下来的?”他走到门口,“得了,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干你的副总监,再过几年,我升了总经理,你也跟着风光。”

门带上了。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的话。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拼什么?

“你能有今天,是我在照顾你。”

十年了,我一直在被他这样无声无息地否定。

而他做的那些账,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才是他真正害怕我知道的。

第二天上班,我接到了程飞的电话。

“许副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在哪?”

“西郊那个‘听雨轩’,你打车过来,我让人接你。”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座位上,手心有些发汗。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灰。

小刘敲门进来:“依诺姐,下午有个会,是徐总主持的。”

什么会?

“关于下半年的市场规划,他让你去。”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徐健坐在主位上,旁边是郭伟,还有其他几个部门总监。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从头到尾,徐健都在主导发言。

轮到市场部的时候,他只让我简单汇报了几句,然后就说:“行了,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你们市场部再加把劲。”

我坐回座位,旁边的老张递给我一个同情的眼神。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小刘路过,问:“依诺姐,你要出去?

“嗯,见个客户。”

“那你路上小心。”

我打车到了‘听雨轩’,是一家藏在林荫道旁的私房菜馆。程飞已经到了,正坐在包间里喝茶。

“许副总,请坐。”他站起来。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怎么,想开了?

“想开了。”

“那好,我也不绕弯子。”他放下茶壶,“天恒集团需要一个市场部副总监,你过来,干得好,半年内升副总。”

待遇呢?

“你现在工资的三倍,外加业绩提成。”

我喝着茶,没有说话。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不是还有顾虑?

“孩子。”

“孩子可以带走,或者你给他们安排好。”他看着我,“许依诺,你今年三十五,还在最佳职业年龄。再过五年,你就是想跳,也没人敢要了。”

我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伸出手,“三天后,你要是同意了,我亲自去接你。”

我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出租车在拥挤的马路上缓慢地走着。

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怎么了?”

“妹妹哭了,她要你哄。”

“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你帮妈妈哄哄妹妹好不好?”

电话挂了,我靠在座位上,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04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回家里,照例问了问孩子的情况。

婆婆接的电话,说儿子一早起来就发烧了。

我把公司的事安排了一下,请了半天假,赶回家。儿子躺在床上,额头滚烫,脸颊烧得红红的。女儿趴在他旁边,正用小手摸他的脸。

“妈妈。”女儿看见我,扑过来,“哥哥生病了,哥哥好烫。”

我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确实烧得不轻。我赶紧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

婆婆在旁边说:“我带他去看病,你去上班吧。”

“妈,您歇着,我带他去。”

你上班不是忙吗?

天大的事也没孩子重要。

我抱着儿子下了楼,打车去了附近医院。

挂号、排队、看诊、取药,折腾了一上午。

回来的路上,儿子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对不起,让你请假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搂紧他,“你生病了,妈妈当然要陪着你。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

那你今天笑了吗?

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着了。婆婆坐在客厅里择菜,见我回来,说:“孩子在医院里,你该上班就去上吧,我来照顾。”

“妈,我已经请了假了。”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犟。”婆婆摇摇头,“徐健说了,让你别老请假,影响不好。”

我上楼给儿子喂了药,等他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手机响了,是徐健打来的。

“听说你没上班?”

“嗯,超超发烧了,我带他去看病了。”

“人呢?”

“在家,睡着了。”

“行吧,那你在家陪他。”他说,“对了,明天有个客户要谈,你准备一下资料。”

“什么客户?”

“林氏集团的王副总。”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一小时到公司,整理好资料,然后去会议室等着。王副总准时到了,徐健也来了,带着他的嫡系。

会开得很顺利,王副总对我们提出的方案很满意。

送走客户后,我回到工位,发现收到一封邮件,是人力资源部发来的。

“市场部副总监许依诺,经公司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您的岗位调整为市场部资深主管,薪资待遇相应调整。”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资深主管,比我现在的职位还低了一级。

小刘路过,见我盯着电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依诺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电话,拨了徐健的号码,没接。

我又拨了人事部的电话,问了缘由,那边说是“根据公司发展需要和岗位调整”。

我几乎要笑了,公司发展需要,岗位调整。

明明是因为我在会上抢了他的风头。

下班的时候,我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工作笔记,客户名片,奖杯。

我的十年,就封在这么几个不大的抽屉里。

手机响了,是程飞的号码。

三天到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想好了。”

“那明天来报到?”

挂了电话,我把辞职信放在键盘上。

第二天早上,我把辞职信递给办公室主任老张。老张看了,吓了一跳:“许副总监,你这是……”

“张主任,我辞了。”

“你跟徐总商量了?”

“不需要了。”

老张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把信收下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我没理会任何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的太阳很大,照得我眼睛发疼。

手机响了,是徐健打来的,我没接。

他又打了几次,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回到家,我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我找了一个纸箱子,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

婆婆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了,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把工作辞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太好了,以后就在家好好带孩子吧。”

我看着她笑了,那个笑,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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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婆婆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她给徐健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徐健的车停在家门口。

他拉开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又气又懵。

“你疯了?”

我没疯。

“你把工作辞了?”他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没了那工作,你在这座城市算什么东西?”

“我知道。”我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他走过来,一把扯过我手里的衣服,“想好什么?想好在家带孩子?想好这辈子就围着这个家转?”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在家吗?”

“我……”他被噎住了,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

“徐健,这些年你不让我升职,不让我出差,不让我太忙,不就是想让我安安心心留在这个家里吗?现在我如你所愿了。”

你别跟我扯这个!”他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你给我回去上班,就说你是一时冲动!

我不冲动。

“你……”

“徐健。”我站起来,看着他,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一直在忍,忍到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你知道吗?我每次看着你的脸,我都在想,这个人真的是我当初嫁的那个人吗?”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再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冷:“许依诺,你别以为你辞职了就一了百了,你还有两个孩子,你还有这个家,你还能往哪儿跑?”

我没有回答他。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然后打车去了天恒集团。

程飞亲自在楼下等我,带我参观了整栋楼。天恒的办公环境比永盛强太多,每一层都宽敞明亮,员工看起来精神状态也好很多。

“许副总,以后你的办公室在三楼。”程飞推开门,“设施不齐全的随时跟我说。”

我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程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您为什么要用我?”

程飞靠在办公桌上,笑了笑:“因为我看过你在永盛做过的项目,一个市场拓展方案,硬生生把一个年亏损的小部门做成了盈利大户。这种人才,我找了三年。”

“可是我在永盛只是个副总监。”

“我不管你的头衔是什么,我只看你做了什么。”他看着我说,“许依诺,你身上有股劲儿,那些年在永盛是被压着的。在我这儿,你可以把这股劲儿全使出来。”

第三天,程飞安排了一场会议,在一家高档酒店的会议厅里。

我穿着新买的职业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文件夹,走进那个会议厅。

里面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天恒的高管和重要合作伙伴。

我走到台上,刚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徐健站在门口。

他穿着西装,看起来也是来谈业务的。他的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定住了。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许依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看着他,笑了:“徐总,您好,我现在是天恒集团的市场部副总,负责跟贵公司的业务对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俩,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徐健的脸色,从青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终于喘匀了。

06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徐健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我说,我现在是天恒集团的市场部副总。”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不咸不淡的,“徐总,以后咱们就是合作关系了。”

他盯着我,眼睛瞪得大极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

“前天?”

“对,就是我把辞职信交到你办公室那天。”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看得出来他在压着火,可是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

程飞从旁边站起来,笑了笑:“徐总,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今天是我们天恒的内部会议,您要是有业务要谈,可以改天约个时间。”

徐健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重重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主持会议。声音比我预想的稳,一点都不抖。

会议结束后,程飞留下了我。

“你今天干得不错。”

“谢谢程总。”

“徐健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有办法。”

程飞看了我一眼:“行,你把地址给我,我让人去办。

“不用。”

“嗯?”

“我说不用。”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手上有些东西,足够让他暂时安静下来。”

程飞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你还真是,留了一手。”

“我怕他狗急跳墙。”我把手机收起来,“这份东西现在是我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回到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有些晃神。

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妈,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他:“妈妈今天要加班,你照顾好妹妹,妈妈九点回来。”

看着儿子的头像,我心里一酸,但还是忍住没哭。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婆婆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见我回来,眼神有些复杂。

“徐健打电话来了。”

“他说你去了天恒。”

“对。”

“你这不是……”婆婆皱起了眉,“往他心口上扎刀子吗?”

“妈,不是我往他心口上扎刀子,是他先不给我活路。”

婆婆站起身,叹了口气:“你们夫妻俩的事,我不管了。但我告诉你,孩子还小,做事情别太绝。

我推开二楼的门,儿子还没睡,女儿在他旁边睡着了。他看见我,放下手里的书:“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

“妈妈,你是不是换了新工作?”

“那你还开心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挺开心的。”

儿子走过来,抱了我一下,小声说:“妈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弯下腰,抱紧了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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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早,我的办公桌上摆了一份文件,是永盛集团最新的市场计划书。

程飞站在门口,喝着茶:“你看看,这份计划书有什么问题。”

我把文件翻了翻,发现里面的数据全是我之前做过的方案。他们连改都没改,直接套用了我的成果。

这是林氏集团的项目。”我说,“我去年做的方案,一直在储备。

那你怎么看?

“偷。”我把文件合上,“他们把我的方案拿过来,改了个封面,就成了他们的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备份。”我打开电脑,“我做的方案都有原始版本,可以证明这是我最先完成的。”

程飞点了点头:“那就拿给他们看。”

我正准备说话,手机响了,是刘姐打来的。

“许副总,不好了,永盛那边把咱们的项目方案泄露出去了,竞争对手那边已经知道了咱们的底牌。”

我心里一沉,挂了电话,打开邮箱,果然看见一封匿名邮件,里面装的是我们今天要谈的标底。

“这是内鬼干的。”我说。

“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不过我知道是谁。”

我跟了永盛十年,太清楚他们的套路。这种手法,只有郭伟能干得出来。

我给林氏集团的林总打了个电话,约他下午见一面。

林总,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关于我们公司的项目方案泄露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天恒的事,跟我们无关吧?”

“跟你们有关。”我说,“因为泄露的方案,是我们准备跟您合作的项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程飞走进来:“怎么样?”

“约了林总。”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站起来,“我能搞定。”

下午三点,我在老地方见到了林总。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给我倒了杯茶:“许副总,好久不见。”

“林总,咱们长话短说。”

“项目方案泄露的事,我已经查出来了。是永盛那边派的商业间谍干的。”

“商业间谍?”他皱了皱眉,“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项目方案上有一个特点,只有我和我的团队知道。”我打开手机,“这是我们做的方案底稿,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日期。泄露出来的那个版本,把签名去掉了,但日期还在。”

林总看着我手机上的图片,脸色变了变:“你是说,永盛为了搞你们,连这种手段都用了?”

“他们不只一次。”

“好,我相信你。”他放下茶杯,“项目方案继续按原计划来,但你的标底,得换一个。”

“我知道。”

谈完之后,我回到公司,程飞已经等在我的办公室里了。

“谈成了?”

“成了,但是要换标底。”

“那你的标底在哪儿?”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天熬夜做的全新方案,永盛那边的人拿不到这份。”

程飞接过去,翻了翻,眼神变了:“许依诺,你还真是个狠角色。”

“狠的是他们。”

“行,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三天后,天恒集团正式拿下了林氏集团的项目。

而永盛那边,因为方案泄露的丑闻,被业界判了死刑。

徐健给我打了电话,声音沙哑得像刚哭过。

“许依诺,你够狠。”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平静地说:“徐健,是不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挂断了。

08

拿下林氏集团的项目后,天恒的业绩报表好看了一大截,程飞心情不错,破天荒地在员工大会上表扬了我。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亮起来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了,是徐超发来的消息:“妈妈,妹妹今天画画得了第一名,老师让她上台说话。”

我心里一暖,给他回了:“太好了,妈妈回去给妹妹庆祝。”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可是妹妹说,她不想庆祝,她想妈妈陪她画画。”

我看着那行字,在键盘上敲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去。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花店买了一束花,淡粉色的小雏菊,女儿最喜欢的那种。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女儿趴在茶几上画画,儿子坐在沙发上读故事书。

“小悦!”我把花举到她面前,“恭喜你,画画得了第一名。”

女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画了。

我心里有些发酸,蹲在她旁边:“怎么了?妈妈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女儿的声音闷闷的:“妈妈,你都不在家,哥哥说你在外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看着画纸上那一团乱涂的颜色,嗓子眼儿堵得慌。

“妈妈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小悦画画。”

真的?

“真的。”

女儿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那妈妈你陪我画这幅,可以吗?”

我接过画笔,点了点头。女儿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把颜料盘推到我面前,我自己也拿起一支笔,三个人趴在地上,一起画完了一幅乱七八糟的画。

画完之后,我叫了外卖,陪两个孩子吃了晚饭。吃完饭,儿子很自觉地去写作业,我哄女儿洗完澡,把她抱到床上。

讲故事的时候,她趴在我胸口,小声说:“妈妈,你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我搂着软软的小身体,眼泪掉在她头发上:“妈妈不走,妈妈哪儿也不去。”

可是我知道,明天一早,我还是会穿上职业装,走出这道门。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看了我一眼,又低着头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什么都懂。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城市的夜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程飞的一条消息:“永盛那边已经准备反击了,你做好准备。”

我回了他:“我知道。”

他秒回:“怕不怕?”

我看着这行字,在黑暗里笑了笑:“怕什么,都走到这一步了。”

关了手机,我仰起头。

天上的星星不怎么亮,但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颗。

我小声对着夜空说:“妈,我做到了。我没给您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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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永盛那边的反击来得很猛,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一周内,天恒集团在省外的一个大客户被人撬走了。我去查,发现撬走的正是永盛集团,而且是徐健亲自去的。

程飞把我叫到办公室:“许副总,你老公那边开始动手了。”

这个客户是咱们下半年的核心项目,丢了就麻烦了。

“我去谈。”

“你?”

对。”我把文件收起来,“这个客户我认识,是老相识,我能搞定。

程飞看着我,笑了:“行,给你三天。”

我买了最近一趟高铁,三个小时到了省城。下了车直接打车去了客户公司,前台说王总在开会,不接见。

我就在大堂等着,等了两个小时。

王总的秘书下来看了看我,说:“许副总,我们总暂时没时间,您要不先回酒店,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不用,我就在这儿等。”

“这……”

“没事,我带了电脑。”

我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其他事务。又等了一个小时,王总的秘书又下来了:“许副总,您要不先上去,王总开完会了。”

我合上电脑,跟着她上了楼。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跟我合作过七八年了。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许副总,你怎么亲自来了?”

“王总,我是来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有什么好谈的?你们天恒给的价,人家永盛已经给我了,还多给了百分之十。”

“那您知道永盛的标是怎么来的吗?”

什么意思?

“他们拿到的价格,是通过商业间谍偷来的。”

王总的脸沉了一下:“这话不能乱说。”

我把项目方案底稿递给他,又给他看了泄露的版本。

王总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事,我会调查。”

“王总,我不求您立刻做决定,我只希望您在调查清楚之前,别把合同签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给你三天时间。”

“谢谢王总。”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我松了一口气,靠在电梯里,整个人都虚脱了。

手机震了,是程飞打来的:“怎么样?

“谈下来了。”

“好,你回来之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永盛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准备通过法律渠道起诉天恒集团,理由是恶意商业竞争。”

我心里一沉:“他们有什么证据?”

“他们说你离职的时候,带走了公司的商业机密。”

“胡说八道!”我喊道,“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一个纸片都没拿。”

“我知道。”程飞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这么说,我们就要应诉。”

挂了电话,我站在高速铁路的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徐健,你真是,非要跟我走到这一步吗?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那个早就拉黑的号码。

那头接了,是徐健的声音:“喂?”

“徐健,把你的诉状撤了。”

“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你说你做不绝?”他冷笑起来,“许依诺,你看看你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你让我失去林氏集团的项目,让我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你现在跟我说不想做绝?”

那是你自找的。

“好啊。”他的声音冷下来,“那就走着瞧。”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站台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慢慢变黑。

10

永盛那边的诉状最终还是递了上去。

但就在法院立案的前一天,我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天恒的律师团队。

那是所有的账目照片和数据。

袁律师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翻了翻材料,抬头看我:“许副总,你确定要把这些东西交上去?

“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要见光了。”

袁律师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想清楚,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你就不怕……”

“我不怕。”我打断他,“我已经想好了,拿这些东西,换徐健收手,换永盛那边闭嘴。如果他非要鱼死网破,那就一起沉。”

袁律师看了看我,没再说话。

当晚,我接到徐健的电话。

“许依诺,你疯了吗?”

“你把那些东西交给律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苦笑:“你够狠。

“徐健,现在是你在逼我。”

“行,我收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疲惫,“诉状我撤,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别把那些东西公开。”

“你把孩子给我。”

“什么?”

“我跟你离婚,孩子归我,净身出户。”我捏着手机,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我,“你要是答应,那些东西我当没看见。”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边,闭着眼睛。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门缝里看我。

“妈妈,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我走过去,抱起她:“没有,妈妈只是在打电话。”

“妈妈,你跟爸爸还会在一起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儿用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不哭,妈妈不难过。”

我抱着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预想的快。

徐健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看着他的样子,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就是觉得这人,挺陌生的。

婆婆带着两个孩子来送我。女儿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儿子站在后面,眼圈红红的,但没哭。

“妈妈,你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女儿问我。

“回来看你们的。”我蹲下来,擦了擦她的眼泪,“妈妈每个星期都来接你们。”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儿子走过来,拉起妹妹的手:“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我站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搬家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道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程飞靠在车窗边抽烟。

“怎么,一个人?”

“上车吧。”

我上了车,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慢慢变小的房子,突然觉得那扇窗,像是十年里的一道疤。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程飞开口了:“你现在什么人都不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以后打算怎么办?”

“工作。”我说,“好好工作,把孩子接过来,好好过日子。”

“你不是一个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城市轮廓,心想:这一回,我终于能做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