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8年,一支由11艘帆船组成的英国舰队缓缓驶入今天悉尼附近的植物湾。船上除了750多名被流放的囚犯、拖家带口的军官和补给牲畜,还有一些不起眼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干燥的天花痂皮。
不到一年,澳洲东南沿海的原住民群体突然爆发了一场此前从未见过的烈性传染病,夺走了大约22万条生命,极大地改变了整片大陆的文化格局。这场1789年天花大爆发的源头,如同一桩跨越两百年的悬案,直到最近才被一项发表在《自然·人类行为》上的数学模型研究,给出了迄今最说得通的结论:病毒很可能就是从那些瓶子里溜出来,借英国第一舰队之手,登上了澳洲大陆。该研究的共同作者、EMM咨询公司的考古学家艾伦·威廉姆斯在接受《Live Science》采访时直言,这口历史的锅,大概率要扣在英国舰队的人痘接种物资上。
要理解这个结论为什么重要,得先看看那桩悬案究竟“悬”在哪里。早期殖民记录显示,第一舰队登陆时附近原住民部落并没有任何天花流行的迹象,疫情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船上没人明确记录发过天花,许多人就认定病毒不可能来自舰队——毕竟从英国朴茨茅斯到澳洲东海岸的航程足足花了八个月,哪有什么病毒能在干燥的痂皮中活那么久?由此生出一个常年针锋相对的假说:天花是绕道北边来的,由当时在澳洲北部海域捕捞海参的印尼望加锡渔人,通过与原住民的贸易接触带过去的。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北澳和印尼群岛之间的季风贸易路线的确存在了几百年,而且望加锡人确实可能携带过天花。但它一直缺一个关键的东西——直接证据。
这次的研究没去挖什么金灿灿的文献,而是用一种更接近“犯罪现场重建”的方式来破案。数学建模团队把天花在澳洲原住民中的传播动态放进模拟器,假设病毒源头分别在哪儿——是悉尼湾附近的英国定居点,还是北海岸的望加锡渔人营地——然后根据当时的人口分布、社群之间的接触频率、疾病本身的传播特征,跑出完全不同的传播“指纹”。结果十分清晰:如果天花是从北方传入的,疫情应该先在北澳沿海爆发,然后沿着固定路线慢慢向南渗透,时间线上也必然留下明显痕迹。但历史记录显示的却是一个截然相反的画面,天花像一朵突然炸开的乌云,在杰克逊港附近密集降下死亡雨点,然后才向更远的内陆扩散。这种空间跟时间上的爆发式跳跃,与第一舰队停靠并建立悉尼湾定居点的地理节点高度吻合。所以,印尼望加锡渔人的假说在模型面前没能立住脚,而英国舰队的故事线交出了一份漂亮的“轨迹吻合”。
接下来的问题是,当年那些已经见惯了海风海浪的天花痂瓶,真的有本事活着踏上澳洲吗?这里得先澄清一个容易搞混的概念:为什么是“痂瓶”而不是“疫苗瓶”?天花疫苗是爱德华·詹纳在1790年代才鼓捣出来的,第一舰队出发时手里攥着的还是更古老的“人痘接种术”。
简单来说,他们会特意收集天花病人身上脱落的干燥痂皮,碾成粉末后要么吹进人的鼻孔,要么刮破皮肤揉进去,让你的免疫系统提前认一认这个瘟神的模样,代价是你会经历一次轻微的天花感染,但也因此获得抵抗力。这种老法子虽然风险不小,却是当时为数不多的防疫手段。英国人把这些痂皮小心地封存在小瓶里,随船携带,打算到了新殖民地以后给流放犯人和士兵接种,免得在陌生大陆上被疾病一波带走。
既然痂皮是干的,那天花病毒到底能在里面撑多久?历代病毒学家大概会告诉你:温度一高、紫外线一晒,病毒掉得飞快。可如果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情况就难说了。
威廉姆斯指出,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细节是,第一舰队并非八个月里一直闷头漂在海上。它中途停靠过两个关键的补给点——南非的开普敦和巴西的里约热内卢。这两个港口城市在18世纪都是天花来回窜的地方,当地人同样有攒痂皮做接种的习惯。也就是说,英国随船医生有充分机会在停泊期间打开瓶盖,补充一批“新鲜出炉”的天花痂皮。这么一来,所谓“病毒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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