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来不是“啪”一声关上的。
它是在你觉得“我还行”的那些日子里，一寸一寸，悄悄关上的。
一
前几天碰上一个以前的老同事。
他干了二十多年技术，去年被裁了。他说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
不是不努力，人品也没问题。
他只是被自己的“熟练”淘汰了。
熟练这个东西，最坑人的地方在哪？它让你只看得见“怎么做”，看不见“为什么做”。
他熟练的是技术。但他不熟练的是：这个技术还能用多久，客户要的到底是什么。
有位老师傅，干了几十年，手艺在厂里数一数二。厂子一转型，他那手艺跟着旧机器一块儿，一夜之间没了用武之地。他懵了。
退化这东西最狠的地方，是不疼。自己看不见，别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认识一些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业务。出去跑客户，甲方关键岗位的领导不爱见他们，常常直接打发走。新人去了，人家还正常接待。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那些门，是挨个关上的。
先关的，不是最重要的那扇。
二
最先关上的，是财务那扇门。
财务是公司里最敏感的位置，结账、资金，不管私企国企，盯得最严。财务人员自己就是被考核的对象。你热情地请人家吃饭，人家想的不是这顿饭，是“为这顿饭，我工作还要不要了”。
对财务，乙方离得越远，人家越踏实。
可老业务偏偏把“混熟”当万能钥匙。
见了财务点头哈腰，见了供应点头哈腰，见了技术，用得着人的时候朝前，用不着的时候朝后。
三
最后关上的，是甲方整体那扇门。
我见过一个小老板，业务能力是真强，人情往来、心理拿捏是把好手。只要有招标，他基本都能钻进去。
但他对技术一窍不通，对钱又特别敏感。
有个项目他最先谈，眼看要成了，甲方突然要招标。招标头一天，他把那个让谁干都不挣钱的底价，漏了出去。
最后三家都不挣钱，流标。
结果呢？这个行业里，凡是认识他的甲方，全不跟他合作了。表面上客客气气，就是不叫你进项目。
同行还拿着他的事当反面教材，到处讲给甲方听。这广告，他一分钱没花，打得透透的。
不是甲方无情。是甲方自己也换了命。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就一种关系：有用没用。谁掌握他想要的，他对谁热情；谁眼下用不上，他对谁冷淡。
他们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其实甲方早看透了，只是不说。
门都关严了，他还纳闷门哪去了。
他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还拿着二十年前那把钥匙。
四
我们也栽过类似的跟头。
我们厂去山东一家企业做技术推广，找到负责技术的老总。老板觉得抓住技术老总就稳了，所有资源全押这条线上。
前前后后几个月，连考察都是带着对方的人来我们项目上看的。
最后呢？没用我们的。
后来一打听才明白，人家那边是董事长直接拍板的，技术老总说了不算。
我们老板和那些老业务一样，拿自己的想象，代替对真实世界的了解。
五
经验是过去攒下的答案。认知是判断未来的能力。
认知，是知道自己那把钥匙，还能开几扇门。
门，一直在换。钥匙，你没换。
杜威早就说过，经验不是过去发生的事，经验是你对过去发生的事的消化。
老师傅的手艺，老业务的关系，都被自己的“熟练”淘汰了。
不是时代变了。是你拿着二十年前的答案，写新卷子。
六
那天下午，我那老同事喝多了，一直问我：你说，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我没回答他。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一步走错的。
那天下午，他喝多了。他一直问。
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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