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秋天,锦州城防司令部里,范汉杰正盯着地图发呆,心里头在那儿盘算着日子。
身为国民党东北“剿总”的副手,他觉着凭借手里的坚固工事,怎么着也能在锦州这个铁桶里抗上二十来天。
他在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那个叫侯镜如的人,带着“东进兵团”杀过来解围。
范汉杰这笔账算得很顺溜:只要这支援军能把那个叫塔山的小村子给捅穿,锦州的危机立马就能解除。
可偏偏,他算漏了一茬。
他哪里晓得,塔山外头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军们,一个个也都在拨算盘珠子。
只不过,人家算的不是怎么把他范汉杰捞出来,而是怎么保住自个儿的家底。
这一仗打到最后,哪里是输在人多人少上,分明就是毁在了这几本这一笔笔说不清的“私房账”上。
别被名字忽悠了,塔山这地界,压根就没有山。
你摊开军事地图瞅瞅,这儿就是一片大平地,连个遮风挡雨的土坡都难找。
这地方之所以成了绞肉机,全因为它恰好卡在了锦州通往沈阳的嗓子眼上。
这地儿有多要命,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
为了打通这条活路,南京那边拼凑了一套看着挺唬人的阵容——东进兵团。
单看纸面数据,这支队伍能把人吓一跟头:下辖第十七兵团,把五十四军、六十二军、独立九十五师全给拉来了,甚至还从烟台海运来了三十九军,再加上个暂编六十二师,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有11个师。
拿11个师去砸一个小村庄,这简直就是拿金砖去砸核桃,富裕得没边了。
可你要是拿着放大镜去翻翻这11个师的底细,就会发现这哪里是铁拳,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这帮人里头,一大半是地方军阀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甚至还有临时抓壮丁充数的。
真正能拉出来硬碰硬的,也就剩下两个大腿:阙汉骞手底下的五十四军,还有后来才赶到的那个号称“赵子龙师”的独立九十五师。
这就整出了这场战役最大的笑话:看着人山人海,能用的却没几个。
就这仅有的一点看家本钱,当官的还一个个捂在怀里舍不得往外掏。
咱们先来扒一扒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的小九九。
阙汉骞可不是草包。
当年抗战远征滇缅的时候,那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员猛将。
他手里的五十四军,那是国民党嫡系中的嫡系,正儿八经的“中央军”。
虽说抗战打完被抽走了两个师去组建新六军,但这支队伍底子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战斗力那是一点不含糊。
可就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阙汉骞耍起了滑头。
他的五十四军下面有三个师:第一九八师、第八师、暂编五十七师。
这里的名堂可就大了去了。
第一九八师,那是跟着阙汉骞出生入死的老班底,那是他的心头肉,也是他在国民党军队里混饭吃的“老本”。
第八师呢,那是范汉杰以前带过的老部队,后来才划到他手下的。
至于那个暂编五十七师,纯粹就是凑数的,打起仗来基本指望不上。
面对强攻塔山这块“硬骨头”,阙汉骞琢磨了半天,搞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排兵布阵:
让第八师冲在最前面当主攻,把自己的一九八师留在后面,美其名曰“防守预备”。
阙汉骞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反正任务是去救锦州的范汉杰,那就让范汉杰的老部下第八师去卖命呗。
要是把我自己的一九八师打没了,那我这个军长也就干到头了;要是第八师拼光了,那是为了救老长官尽忠,谁也挑不出理来。
于是乎,战场上就出现了这么个怪事:名义上的主力五十四军,在火烧眉毛的时候,最能打的那拨人却一直躲在后面“保存实力”。
这笔账,阙汉骞是算精明了,可对于整个战局来说,这简直就是往自个儿脖子上套绞索。
再来看看那位兵团司令侯镜如是怎么算的。
作为东进兵团的一把手,侯镜如的操作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救兵如救火。
战役刚开始那会儿,阙汉骞的部队其实就在塔山跟前晃悠。
要是那时候阙汉骞不管三七二十一,趁着解放军还没站稳脚跟直接冲过去,塔山那条防线估计还没挖好就被踩平了。
可侯镜如没这么干。
他直接下了道死命令:等。
等啥呢?
等各路人马都到齐了再一块儿上。
这就好比家里着火了,手里明明拎着一桶水,非得等着消防队的大车来了再动手。
这下子,不仅给了东北野战军修碉堡、挖战壕的宝贵时间,更是把侯镜如的心思暴露无遗:他不求立功,只求别背锅。
大家伙儿一块儿上,赢了人人有份,输了那是法不责众。
更让人跌眼镜的事儿还在后头。
因为一直攻不下来,国民党那边派来的督战组组长罗奇急眼了。
罗奇把自个儿的老底子——那个名号震天响的“赵子龙师”独立九十五师给调上来了。
这支部队名气大得很,装备全是美式的,打起仗来不要命。
罗奇就指着它能像长坂坡的赵子龙一样,杀个七进七出。
九十五师一到前线,大伙儿都以为总攻立马就要开始了。
谁知道,侯镜如又拍板做了一个决定:让九十五师先歇一天,“熟悉熟悉地形”。
在争分夺秒的战场上,这一天的时间简直比金子还贵。
侯镜如脑子里咋想的?
兴许是照本宣科,觉得部队跑了远路得喘口气;也可能是想让九十五师看清楚对面解放军的火力点再下手。
可回过头来看,就是这一天的“熟悉地形”,彻底把骆驼给压垮了。
塔山上的解放军战士正是抓住了这一天,玩命地抢修工事,搬运弹药,把那条防线硬生生修成了“铜墙铁壁”。
等到第二天九十五师在那儿搞什么“波浪式进攻”的时候,一头撞上的已经是咬不动嚼不烂的硬骨头。
要是这一天没耽误,九十五师能不能冲过去?
历史没法假设,但这个决策绝对是个天大的昏招。
除了“算计”和“磨蹭”,国民党军队在打法上也是互相拆台。
阙汉骞虽说有私心,但他打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眼瞅着正面硬冲死伤太惨,他脑瓜子一转,提了个建议:别在正面死磕了,咱们人多,从侧面绕过去,撕开个口子。
这招其实挺高明的。
塔山这地方一马平川,正面防守密不透风,侧翼相对来说要薄弱不少。
可这个提议,被侯镜如一口回绝。
为啥?
可能是侯镜如信不过阙汉骞,怕他绕道是假,想溜是真;也可能是侯镜如被督战的罗奇盯着,非得在正面打出点“威风”给上面看。
结果就是,国民党军队只能接着在正面硬顶,拿士兵的尸体去填解放军的枪眼。
还有一个细节让人听了直摇头:装备运输。
那时候国民党军队大都是坐船来东北的。
这是一场攻坚战,照理说,坦克、重炮这些攻坚的大家伙必须第一时间运上来。
可在侯镜如的调度下,最要命的装甲坦克部队竟然没跟着第一批船到前线。
这就好比去砸人家大门,明明手里有大铁锤,非要用拳头去硬砸。
这一招“自废武功”,直接导致国民党军队在面对解放军的野战工事时,缺了一锤定音的重火力,只能干瞪眼。
反过头来看看塔山对面的解放军,人家的账是怎么算的?
东北野战军的高层给塔山守军的命令简单粗暴,就一句话,后来成了名言: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
前线指挥员的回话也干脆利落:“我只要子弹!”
这一头,没有“把哪个师留着当后手”的小算盘,没有“能不能先歇口气”的讨价还价,更没有“要不要留点家底”的犹豫。
这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算法:为了这一盘大棋能赢,局部的牺牲根本不在话下。
在这场意志力的比拼中,塔山虽然是个土坡,但解放军拿血肉之躯给堆成了一座山。
而在国民党那边,虽说有11个师的大阵仗,有飞机大炮撑腰,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本烂账。
阙汉骞想保住自己的一九八师,侯镜如想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罗奇想让自己的老部队露脸却又指挥不动旁人。
这种面和心不和的“联手”,注定是一场悲剧。
最后的结果大伙儿都清楚了。
那个原本觉着能守二十多天的范汉杰,没撑几天就崩了。
在解放军雷霆万钧的攻势下,锦州瞬间易主,范汉杰自个儿也成了阶下囚。
而在塔山,那个被侯镜如、阙汉骞们算来算去的小村庄,依然稳稳当当地攥在解放军手里。
国民党军队的溃败,表面上看是输给了塔山的铜墙铁壁,实际上是输给了自己内部那本永远算不明白的糊涂账。
当带兵打仗的将军开始像做买卖一样算计成本收益,而不是像个军人一样只想着怎么赢的时候,这支军队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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