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博,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不管你现在怎么样,都是二叔的好侄子。”二叔林国富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我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老人,想起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谁能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只有他还把我当家人看待。

01

二零二三年的春节前夕,我开着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沿着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慢慢驶向阔别十年的老家陈家村。

车窗外,枯黄的麦茬地一望无际,远山如黛,炊烟袅袅。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道路比以前宽了些,村口新修了一座小桥。我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心情复杂地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时候一穷二白,兜里只有三百块钱。如今我已经是深圳远博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年收入千万,在深圳有三套房子,开的是奔驰大G。可今天,我却故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开着借来的破面包车回村。

我想看看,这些年亲戚们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刚进村口,就看见三婶王秀莲蹲在老井边洗白菜。她抬头看见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就变成了明显的失望。

“哟,这不是远博吗?”王秀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上下打量着我,“听志华说你在深圳发财了,怎么还是这副穷酸样?这车也太破了吧?”

我苦笑着从车上下来:“三婶,好久不见。这些年运气不太好,生意失败了,现在只能打零工糊口。”

王秀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的热情变成了明显的冷漠:“哦,这样啊。”她匆匆收拾着洗菜的盆子,“那你先忙,我还得回去做饭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井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叶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摆,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02

下午三点,大伯家里热热闹闹的。今天是族里的聚会,几乎所有的亲戚都来了。我推开院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大伯林国贵正坐在院子中央,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烟,满面红光地跟大家讲着他承包工程的事情:“你们不知道,上个月我接的那个工程,一下子就赚了二十万!县里的领导都夸我呢!”

堂哥林志华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脸得意:“我那个店现在生意可红火了,每个月纯利润都有一万多呢。县城里好多人都说我有眼光。”

几个叔叔婶婶都在旁边夸赞着,气氛很是热烈。

我走进院子,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同情,还有的带着明显的轻视。

“哟,远博回来了!”大伯扫了我一眼,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怎么样?当年你走的时候多风光啊,说要去大城市闯出一片天地。现在怎么样?还是开着这破车回来的?”

我低着头,装作很难为情的样子:“大伯,这些年确实没混出什么名堂。生意失败了,现在只能做点小工赚点生活费。”

“我就说嘛!”堂哥林志华立马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没有真本事,去哪里都是白搭。你看我在县城,地方虽然小,生意稳定。远博你啊,当年就是好高骛远了。”

三婶王秀莲更是直接:“既然这样,我们家志华说了,他店里正好缺个帮工。远博你要不要去试试?一个月给你两千块,包吃住。”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一阵哄笑声。几个婶婶都在窃窃私语:

“当年走的时候多嚣张,现在不还是得灰溜溜地回来。”

“就是,城里哪有那么好混的。”

“还不如在家踏踏实实干活呢。”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拳头紧紧握着,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这些人当年我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在夸我有志气,现在看我落魄了,就这样冷嘲热讽。

就在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来:“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看去,是二叔林国富站了起来。他平时话不多,在家族里也没什么地位,这时候突然发声,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远博是我们的侄子,不管他现在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你们这样说他,像什么话?”二叔的声音不大,神情却很严肃,“远博,今晚你就住我家吧。”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伯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两声:“老二,我们也是为了他好。现在年轻人......”

“不用说了。”二叔打断了他,转身看着我,“远博,走吧。”

我跟着二叔走出院子,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亲戚们还在看着我们,表情各异。

此时此刻,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也许这次回村,最大的收获不是看清了那些势利的亲戚,而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一直默默关心我的二叔。

03

二叔的家在村子最西头,是一间老旧的土坯房。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一些木料和工具。二婶三年前就去世了,二叔一个人生活。

“远博,你别介意你大伯他们说的话。”二叔一边给我收拾床铺一边说,“人这辈子有起有落很正常,谁都有难的时候。”

我站在屋子里,看着熟悉的一切。墙上还贴着当年的年画,桌子上摆着二婶生前用过的茶杯,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二叔,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二叔拍了拍被子,“你小时候父母在外打工,不也是我照顾你长大的吗?那时候你发高烧,我背着你连夜跑到镇上看医生,路上还摔了一跤,把膝盖都磕破了。”

我想起了那个雨夜,当时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二叔的背很温暖,还有他一声声地叫着我的名字。

“还有你上小学那会儿,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哭着跑回来找我。我就跟你说,做人要善良,遇到困难不要怕,二叔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都记得。”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晚饭的时候,二叔拿出了家里最好的腊肉,还特意去邻居家买了几个鸡蛋。他的手艺不算好,腊肉切得厚薄不一,鸡蛋也煎得有些焦了,我却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

“远博,你瘦了,要多吃点。”二叔不停地给我夹菜,“在外面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容易。”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不问我在外面到底做什么工作,赚了多少钱,只是单纯地关心我吃得好不好,过得怎么样。

那一刻,我几乎要忍不住说出真话。我想告诉他,我现在很有钱,可以给他买大房子,让他过上好日子。我想告诉他,那些瞧不起我的亲戚,如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二叔,谢谢您。”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04

在二叔家住了两天,我每天都帮他干活。砍柴、修屋顶、整理院子,这些我在深圳从来不碰的粗活,现在做起来却觉得很踏实。

村里人路过的时候,看到我在干这些活,更加确信我确实是个失败者。有人路过的时候会指指点点:

“看看,当年多嚣张的人,现在不还得干这些粗活。”

“还不如老老实实在村里种地呢。”

我听在耳里,表面上装作无所谓,心里却在默默记着这些人的嘴脸。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院子里劈柴,突然听到村里传来一阵锣鼓声。二叔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远博,快来!镇长要来咱们村视察呢!”

我放下手中的柴刀,跟着二叔往村口走。村里人都出来了,老老少少聚在村口的小广场上,大家都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村支书老葛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正在跟几个村干部商量着什么。大伯林国贵也在,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跟别人吹嘘自己跟县里领导的关系。

“这次来的是新镇长陈建国,年轻有为,据说是从深圳那边调过来的。”有人在议论着。

“听说要搞什么乡村振兴项目,咱们村有希望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村子,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气质。

“欢迎陈镇长来我们村指导工作!”村支书老葛带头鼓掌。

镇长陈建国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询问着村里的情况。他的态度很亲和,不时跟村民们交流着。

我跟着二叔站在人群中,本来没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就在这时,陈建国的目光扫过人群,当看到我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他停下了和村支书的对话,眼睛紧紧盯着我,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