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帝是清朝及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有实际统治权的皇帝。
也是最后一位经由秘密建储册立的皇帝,20岁依遗诏即位。
对内有太平天国运动、捻军、黄河决口等民变灾殃的动荡;
对外有第二次鸦片战争、俄国趁乱对华打劫等巨大国家变故。
时局动荡艰困,咸丰在位期间,几无宁日。
一、道光心结
道光帝一生困于"嫡子情结"。
作为清朝唯一以嫡子身份继位的皇帝,他渴望延续这一传统,却屡遭打击。
嫡后佟佳氏无子早逝,继后钮祜禄氏诞育了奕詝{zhǔ}(后来的咸丰帝);
但当时钮祜禄氏的身份仅为贵妃,奕詝的"嫡子"身份实为追封所得。
咸丰生母封后时,他已是两岁幼童,远不及祖父嘉庆对道光的器重。
这种身份让奕詝自幼如履薄冰,更促使他师从杜受田习得"藏拙示孝"之术。
南苑狩猎故意空箭,称"不忍伤生",以“春日不杀孕兽”的儒家仁术打动道光。
而聪慧的皇六子奕䜣{xīn},猎物满筐反显杀伐过重,锋芒毕露反遭忌惮。
道光病重时奕詝伏地痛哭,以仁孝之心打动父亲。
奕詝用道德表演成道光选择“性格相通者”的关键。
最终,道光秘密立储诏书写下清代唯一"一匣两谕"。
既立奕詝为太子,又破格封奕䜣为亲王,将兄弟情与帝王术永远定格在朱谕之上。
道光既想遵循祖制立嫡,又难舍奕䜣的才干,"一匣两谕"暴露了帝王权谋的撕裂。
二、天子困局
1850年,20岁的咸丰登基即展霹雳手段。
罢黜穆彰阿等道光旧臣,启用林则徐、曾国藩等汉臣;
查办贪腐案件涉及一品大员十余人,力度"比雍正更狠"。
他甚至打破祖制,允许宗室入值军机处,试图重振朝纲。
然而此时的清廷已如朽木:
户部存银不足百万两,八旗军队腐化不堪;
地方官员"见贼逃者为上勇,闭城守者为中勇,出城接仗者为下勇"(《贼情汇纂》)。
当37岁的洪秀全在金田揭竿而起时,这个年轻天子面对的是比先祖复杂百倍的危局。
咸丰重用肃顺等满族亲贵推行“铁腕吏治”,同时默许曾国藩组建湘军镇压太平天国。
咸丰试图“满汉平衡”重振朝纲,肃顺推“重满抑汉”,镇压太平军却得依靠汉臣曾国藩;
咸丰又想让湘军平乱,又忌惮地方势力坐大,政策撕裂一直到1860年英法联军入侵。
清廷陷入“南北双线溃败”,南方湘军苦战太平军,北方八旗在八里桥被英法联军碾压。
三、同舟共济
"上阵亲兄弟"的古老箴言在咸丰朝上演诡异变奏。
1853年太平军北伐逼近京畿一带,北京情势危急。
奕䜣受命署理领侍卫内大臣,打破皇子不得干政祖制。
奕䜣献《备防六策》,提组建火器营、迁粮入城等实务。
奕䜣以非凡能力办差办事,尽力辅佐着自己的兄长咸丰。
这对兄弟曾共居圆明园"九州清晏";
一个批阅奏折,一个研制西洋火炮;
看似重现当年"雍正与十三爷"的佳话。
但权力阴影始终笼罩:
咸丰赐奕䜣"白虹刀"可先斩后奏,却又暗中叮嘱肃顺"制衡恭邸"。
这种既依赖又猜忌的关系,恰似清朝对西方技术的态度,既要坚船利炮,又怕动摇国本。
四、崩塌前夜
1860年英法联军攻陷大沽口,咸丰在圆明园上演荒唐一幕。
一面命僧格林沁"务令夷船受创",一面密令"不可衅自我开"。
当3万清军溃于8千联军时,这个曾严惩主和派的皇帝,却带着戏班仓皇北狩热河。
面对英法联军的炮火,咸丰以“木兰秋狝”之名仓皇逃离,留恭亲王奕䜣签署《北京条约》。
避暑山庄内,他沉迷戏曲、纵情酒色,甚至命戏班连演《长生殿》三日,自比“乱世唐明皇”。
史载其"每闻炮声,惊坠床下",终日沉迷"四春娘娘"(牡丹春、海棠春、武陵春、杏花春)。
咸丰自幼体弱,执政后期更因肺结核咳血不止,他靠鸦片缓解病痛,将“鹿血饮”当药服用。
咸丰羸弱之躯与帝国危难重担的碰撞,让这位“苦命天子”成为清王朝江河日下的悲情符号。
紫禁城的龙椅上,留下未批奏折堆积如山,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里,30岁的咸丰须发斑白。
五、热河遗恨
咸丰临终前设立肃顺等"八大臣"辅政,皇弟奕䜣留守北京。
将"御赏""同道堂"两印分授慈安、慈禧,埋下辛酉政变火种。
曾国藩攻陷安庆的捷报与丧讯同日抵京。
当他的灵柩返京时,圆明园的余烬未冷。
苦命天子留给6岁儿子同治的,是13省沦陷的版图;
以及2.8亿两战争赔款,加上“三角分权”的迅速崩塌。
慈禧联合奕䜣发动了辛酉政变,肃顺被斩于菜市口。
晚清进入“叔嫂共治”的畸形格局,紫禁城里垂帘听政。
“咸丰的优柔寡断,为帝国安装了最危险的倒计时器。”
结语
茅海建老师在《苦命天子》中叹息:"他本可成为中兴之主,却成了帝国黄昏的守墓人。"
咸丰的悲剧,既是个人精力与能力的困局,咸丰有“四无”(无远见、无胆识、无才能、无作为)。
但当"封建体制下的民众对民族利益无感"时,即便咸丰有康熙之才,也难敌三千年未有之变局。
养心殿的御案上,奏折永远批不完;历史的天平上,气数已尽的王朝终究等不到它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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