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到咸阳茂陵霍去病墓祭奠的人越来越多了。作为一个标志性的民族英雄,霍去病在他短暂的一生里,做到了两件事:
一、击杀俘虏匈奴各级首领,将匈奴势力赶出大漠;
二、封狼居胥!
简单总结就是:废其武功;毁其宗庙。
就废其武功这一点,自古以来无数英雄豪杰在抵御外敌入侵的过程中都做到过。但要说毁其宗庙,能做到的人很少,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这也是霍去病的伟大之处。
对于反侵略战争而言,彻底断了侵略者的侵略企图往往要比在某场战争中将侵略者打败难得多。而毁其宗庙就是要销毁其文化信仰,让支撑其侵略野心的精神力量彻底垮掉。
日本修改教科书,否认侵华历史这事儿众所周知。但事实上,日本编造史书虚构其所谓文化信仰的优越性早就是个传统。
“八纮一宇”(日语:八紘一宇/はっこういちう),按日本政府宣传部门的解释是“天下一家、世界大同”。这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的所谓国家格言。
在当时的氛围下,这句话是服务日本的侵略扩张政策,从军备、政治体制、外交关系、意识形态等方面进行动员的。
为什么“八纮一宇”对他们而言有这么强的煽动力。那是因为在日本的历史叙事中,这句话是所谓万世一系的神武天皇提出来的。
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武天皇距今2600多年,和咱们的齐桓公属同时代。
但是无论是历史史实还是考古发现,那个时期的日本连文字都没有,都一群文盲,怎么可能唧唧哇哇乱叫就整出这么一句,还能被记录下来。
事实上,这句话出自《晋书·武帝纪》:“廓清梁岷,包怀扬越,八纮同轨,祥瑞屡臻。”
有证据表明是到了1915年才由日本佛教日莲宗国柱会的田中智学搞出来的。他的意思是“道义上的世界统一”。由于宣传甚广,“八纮一宇”二战被日本侵略者使用,并做了重新解释。和“黄道乐土”一样,成了为日本侵略服务的精神信仰。
日本本就没有原生文明,从文字到宗教,都是从中国引进的。学习者的身份一方面让日本进步很快,由野人变得相对文明了点,但是也让日本始终有一种精神焦虑。总感觉自己矮中国一截。
这种心态让日本有一种矛盾心理,既仰慕中国,又憎恨中国。
因此从中国输入的文化,要么拆来拆去,要么掐头去尾,非得改造成看着像是自己的东西,就是不全盘照抄,否则他们的自尊心受不了。
唐宋时期,中日双方交流还相对友好,日本对我们的模仿和改进虽然比较多。但还没有太明显的包藏祸心。
后来元朝两次攻打日本,都遭遇了日本所谓的神风,日本幸运躲过一劫,但也着实被吓坏了,从此施行海禁,封闭了与中国的交流。
这种心态在德川幕府时期发展为锁国政策,一种追求极致自身稳定的国策。
本来和外界接触都会让自己自卑,这索性不接触。德川倒让自己的统治维持了200多年,也算是躺平的成果。
当然完全封闭也不可能,中国的商船依然有可以到日本贸易的。阳明心学这一时期由明朝的朱舜水带到日本,也影响了日本上层的天下观。
由这不要又要的行为方式可以看出,日本一方面想摆脱外来文明的控制;另一方面却逃避不了矛盾焦虑心态。
日本这种对外界文化与知识的渴求与排斥心理,是拥有强大原生文明的中国所不能理解的。
直到17世纪中叶,江户幕府的山鹿素行搞出了个《华夷变态论》和《小中华思想》,这两个理论是为排除日本的文化焦虑所编造的理论。
产生这种理论的契机是17世纪中叶,确切说是1644年,中国出大事了,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件事就是大清取代大明。
从日本人的角度看,中原已经被真正的夷狄所统治,所以中国不再是中华了。
这种思想的根其实还是儒家文化的天下观,讲究中华文化与夷狄的区别,认为这是文明与野蛮的区别,这一套不仅中国人自己奉行,连日本人自己也无言以对,毕竟文明等级与中国差距太大,日本不承认自己是夷狄都不行。
有了山鹿素行的一通胡诌,日本人可算是找到能确立自信的理论基础了。
以当时的标准来看,满人的大清统治者确实是夷狄。清朝统治者自己也深知别人这么看他,所以刻苦学习中华文化。但是日本这时候可不管这个。
日本人认为,从明朝灭亡开始,日本才是中华文明的正统,因为只有日本保留着最纯粹的儒家文化。
其实当时别说日本这么想,整个东亚都存在这种想法,比如朝鲜,越南,他们也和日本人一样,看不起清朝,也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中华。
比如朝鲜在明朝时年年纳税,岁岁来朝,把自己的地位摆得很低。但是大清统治后,虽然朝鲜不得不朝贡,但把“朝天使”改成“燕行使”,本来朝天国进贡的使者,变成了到燕京拜访的使者。
朝鲜都这么干,觉得自己地位更高的日本自然要更进一步。满族的清王朝能征服中原,自认为自古没有被异族支配的日本更觉得自己才是正统的继承人。
但这有一个问题,日本虽然有《华夷变态论》这种理论基础,但是这种理论还是儒家理论基础和思维模式。除非他真正入主中原,否则这个理论基础无法现实中实现,只能是瞎想,这反而让日本更加焦虑。
不过这时候日本也只能焦虑,毕竟实力实在太菜,为了自我安慰,《华夷变态论》中把日本的京都叫作洛阳,把去京都叫上洛。即使如今,京都的公交车还叫洛BUS。简直就是南北朝和五代十国北方人南下把重新安家的地方以家乡重新命名。日本是连这也抄了一遍。
意淫是很爽,爽完了反而更有失落感。不过也没办法,实力不允许日本具体做什么,只能一边继续打鸡血,一边等机会。
后来山鹿素行又编了本名为《中朝事实》的历史书。还是将篡改历史再进行优化,书里他把日本称为中国,中华,中朝。认为日本才配得上称为中华文明之土。至于真正的中国,那叫汉地,只能称为外朝。至于为什么,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蒙古人与满洲人统治过中国。
山鹿素行一开始的理论是外朝(中国)已多次被夷狄征服,已失去文明。后来又给这个理论再打个补丁,说外朝(中国)自春秋以来,多次因篡位弑君而改朝换代,由于不守君臣之义,已经失去了自周公、孔子传下来的“礼”,故不配称中国。反观日本,从未受夷狄侵略,且有两百万年以来万世一系的皇统,历代统治者都守“礼”、守“义”,自然可称中华。
这逻辑通不通其实不重要,让日本那一堆自己名字都整不明白的文盲半文盲听他们想听的就够了。只要把饼画圆,民族情绪能调动起来,敢拿刀往自己肚子上捅就行。
所以这本书极具煽动性的书在日本的影响相当大。那位旅顺战役日本第三军的指挥乃木希典就痴迷于这种理论,后来为明治天皇切腹殉葬时,就给昭和天皇留下了这本书,上面写满了他的批注,可见这本书对日本军人的影响。侵略中国的思想基础算是建立起来了。
总之,理论基础编好了,两百万年万世一系的宗祠也立得高高的了,下一步就是怎么实现爬上那个正统位置。
大家可能以为日本为这已经憋了两百多年,直到山鹿素行的理论编得更能唬人,到清末甲午海战才开始实施侵略,其实日本的手脚可比脑子快多了。
16世纪,倭寇就搞得明朝很烦。最终侵略是从出门抢劫的次数和规模不断扩大后才有的。
到丰臣秀吉两次侵略朝鲜,被明朝打得灰头土脸,除了劫掠点工匠,学会了烧瓷器,从侵略的成本效益看,是巨亏的。但日本的野心已经展现出来,先爬上朝鲜半岛再征服大陆的策略贯彻了始终。
总之,不是明治维新之后日本自感国力大幅提升才觉得可以冒险实施侵略了。而是他一直在这么做,始终幻想以小博大。
只能说是日本在有了看上去自洽的理论基础后,有理论加成的野心更加急剧膨胀了。
1855年之后,吉田松阴开始明确主张侵略中国大陆以补偿日本被欧美列强侵略所产生的损失。这都什么逻辑!
但他的胃口确实很大,蝦夷,琉球,朝鲜,满洲乃至整个中国,印度,都在他所要夺取的范围。认为这才是日本万世一系,代代相传的大业。
要知道吉田松阴这个人可不是一般人,是日本明治维新的奠基人,他名下的弟子就有明治维新三杰之一的木户孝允,甲午战争时期的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号称日本陆军之父的山县有朋等日本政界军界实权人物。
有了这些人,有了日本的所谓大陆政策,理论基础有了,具体实施的人也有了,明治维新又攒了点家底,就剩怎么干了。
然后就是日本赌上国运发动的甲午战争,这场侵略战争所获得的成果远远超过了日本的预期,由此不仅为日本提供了丰厚的战争资源,也极大助长了日本的侵略野心。
可以说,在日本不断进行思想文化建设,侵略我们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的很长一段时期,我们既没有意愿也没有出现哪个可以打断其思想及物质准备的人,没人及时出来废其武功,更没有人在行动上和思想上毁其宗庙,这几乎可以说是我们百多年以来国家民族命运如此坎坷的直接原因。
前事之师,纪念霍去病,但不能幻想霍去病重生,中华民族终究会有这样的人,也许我们人人都会成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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