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珍宝岛的冰雪刚开始融化,前线消息频传。北京作战室里,参谋们忙得顾不上抬头,谁也想不到,一位淡出军界五年多的老兵,很快将卷土重来。
当时国内形势紧张,华东防务成为要害。军委开列了一串“能打硬仗、又敢负责”的候选人,却总觉得差一把“锋利的刀”。那把刀,叫王近山。
王近山其人,资历毋庸赘述:14岁参军、20岁副师长,打日军捅白刃、打胡宗南抢门户。可惜脾气暴,1959年后又因家事失控,被撤职下放河南黄泛区农场。外界只剩一个称号——“王疯子”。
“疯子”在农场没闲着。种棉、治虫、修闸,一样认死理。晚上放映抗美援朝纪录片,他拄着拐杖站在银幕前,一动不动。老警卫悄声问他苦不苦,他摆手:“活着就有用。”
河南不是没人惦记他。许世友与他同出129师,私下多次对部下说:“华东缺的就是这种狠角色。”1968年初,许世友拿到王近山写给中央的检讨信,寥寥数百字,却句句带血——脾气我认,错误我认,只求再上战场。
抓住九大期间的短暂间隙,许世友直奔北京。一见面就向最高统帅开口:“想把王近山调出来。”统帅反问:“哪个军区要?”屋里静得能听见铅笔滚动。许世友站起,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我要!”两字,足够。
同年4月,任命电文拍往郑州:王近山,调南京军区,任副参谋长。消息传到农场,工友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该放鞭炮。王近山拎着破皮箱,一只手再提活鸡,算是给老战友带的“土特产”。妻子抱孩子,肩上还挂着粮袋。全家三口挤硬座,凌晨抵达南京站。
月台上出现三位身影:许世友、尤太忠、肖永银。尤太忠红了眼圈,嘴上却直嘀咕:“首长,硬座能睡么?”王近山摇头:“省钱,不丢人。”短短一句,倔劲没改。
许世友把人接到中山陵八号招待所,请两桌家常菜。酒过三巡,他把钥匙塞到对方手里:“房子空着,你一家十口先住。”王近山抿口酒,没有推让,只说:“听指挥。”
归队第一件事,勘察浙闽沿海阵地。他拖着那条因旧伤变形的左腿,硬是徒步翻完青龙山,随后连夜写出四万字作战预案。作战部长郭涛回忆:“方案批得飞快,许司令只改了两行。”
王近山不再拍桌子骂人。开会时,他习惯先听年轻参谋发言,再低头在地图上画圈。有时意见相左,也只沉声一句:“按原则办。”部下说,他像把刀磨了棱角,却更锋利。
1973年底,大军区对调。许世友南下广州,临行前特地去青岛医院看望刚做胃部手术的王近山。两人握手许久,不说一句场面话。许世友登车前,只吩咐秘书:“南京的事,先问老王。”
1974年春,王近山确诊胃癌。病房里挂着抗战时期的黑白照片,他盯着照片看,医生几次催他休息,他挥手:“看一会儿,再睡。”当年12月,许世友托警卫带来一封亲笔信,三页纸,寥寥几十字:“注意身体,少操心。”
1978年5月10日清晨,王近山病情恶化,离开人世。噩耗传到广州,许世友拍桌令下:按大军区级规格送行。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军乐沉沉,老兵列队。灵车驶过石子路,许世友远在南国,无暇北上,转身走进作战室,默立三分钟,再展开海图。
战友已去,边关未安。许世友后来谈到这段往事,只说一句:“王疯子,人没了,刀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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