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停战谈判进入僵局时,北平城内外弥漫着紧张空气。傅作义犹豫再三仍未松口,负责联络的那位年轻秘书却一次次端着文件走进总司令办公室,语气淡定,条理井然。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忠心的国民党少将,正把谈判桌下的每一次风向变化悄悄送往西柏坡。他的名字叫阎又文。
时间快进到1997年7月,北京的闷热像罩子一样笼住胡同深巷。电视里,《第二条战线》播到第十集,“反派头目”阎又文露面,阴沉的面孔加上一连串阴谋动作,把客厅里的观众气得直拍茶几。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荧屏,却握紧了扶手。老人正是曾任国务院副秘书长、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的罗青长,75岁,打了一辈子情报交道,对片中人物不可能认错。
“得赶快让大家知道真相。”罗青长挂断电话时只说了这句话。随即,一封署名文章的文稿被送往《北京日报》编辑部。三天后,报纸头版刊出《丹心一片照后人——怀念战友阎又文同志》,一句话揭开谜底:电视剧里的“最大反派”,实际上是为党浴血潜伏十四年的高级特工。
报纸一出,坊间哗然。许多读者疑惑,阎又文不是早在北平和平解放后就成了国民党起义将领吗?为何突然又与地下情报联系在一起?事情得从1934年说起。那年秋天,19岁的阎又文考入山西大学法学院。正值“一二·九”运动前夜,校园激进思潮涌动,他先是旁观,随后被同学拉进读书会,从此对民族独立与社会变革话题如饥似渴。
七七事变后,阎又文赶赴延安,接受交通队特训。由于出身清白、行事谨慎,他被选中打入国民党西北军。1939年,他已是傅作义的随员。这个职位表面普通,却可接触到机要电报和兵力部署。每逢深夜灯火熄灭,他就把白天记下的暗号抄入微缩胶片,通过秘密交通线送往晋察冀边区。许多档案显示,太原会战、晋中反攻等作战方案都因阎又文提供的“敌情汇总”而被迅速修订,减轻了八路军损失。
进入解放战争后期,阎又文的身份更显关键。1948年10月,平津战役筹划已久,却不想国民党高层突然准备空运精锐北撤。阎又文及时截获电报,用病假借口混出北平,将情报转交给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正是这份情报,使林彪抓住机会在锦州完成合围,整个东北战场局势由此逆转。
鲜为人知的是,1949年1月协商期间,阎又文数次暗中劝说傅作义。最终,傅同意接受和平解决方案,北平城墙得以保存,200万市民免遭炮火。按照地下工作纪律,解放后阎又文的真实履历被永久封存,他仅以“起义将领”公开示人。在国家建设的紧要关头,这种低调是另一种保密。
1962年,阎又文心脏病突发,病逝于北京,终年47岁。对于普通百姓,他带着“旧军官”标签悄然离开;对于情报战线,他的代号却被列入最高机密。转眼31年过去,家属才在机要档案里见到真正的信史。那时罗青长正在中央档案馆整理旧卷,才把战友生平完整拼合。
有意思的是,制片方创作《第二条战线》时,恰好从民间传闻里捡走了“阎又文”这个名字,又把他套进了虚构的反面角色。编剧并非故意抹黑,只是不知道背后的禁忌。这也提醒人们,隐秘战线的胜利往往伴随终生不发声的牺牲,一旦时间走远,就容易被误读。
罗青长在文章中回忆,1950年一次深夜,他与阎又文并肩坐在和平门招待所简易的木椅上,窗外仍有叫卖铜锣烧的声音。阎又文说:“身份不能揭,但历史总会记得我们。”这句话后来成为罗青长执笔时的信条。1997年那份报纸印数很高,当天中午就被抢购一空,许多老兵拿着放大镜逐字阅读,甚至有人把整版剪下装框。
值得一提的是,1998年6月,中央档案馆正式解密部分北平和平解放材料,阎又文代号“卓立”首次浮出水面。几份电报旁边的批示字迹清晰,呈现当年西柏坡对北平局势判断的来龙去脉。这批档案后来进入军事科学院数据库,成为研究国共和谈的重要一手资料。
阎又文的故事并非孤例。20世纪四十年代,仅华北地区就有登记在册的地下党员三千余人,他们多数在战后回到普通岗位,名字消散于户籍簿。罗青长用一篇文章撕开尘封,让公众第一次直面那个群体的真实存在。有人称之为迟到的荣光,也有人把它看作对历史准确性的坚守。
电视剧继续播放,后续剧情还在虚构的情节里反复翻转。可一纸报章已经把现实与艺术分开:荧屏上的“反派”只是角色,真正的阎又文,早已把一腔热血埋在黎明前最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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